等女助理領著兩人回到片場辦公室時,元虎還在棚里補拍最後幾組鏡頭。
一直到暮色漫過鑽石山的棚頂,他才掀著布簾走進來,身上還帶著片場的塵土氣。
抬眼看見沙發上坐著的兩個姑娘,元虎也愣了一下。
確實是煥然一新。
李麗貞穿了條米白色的碎花連衣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原本的青澀里添了幾分乖巧軟嫩,像巷口人家養得很好的小妹妹;
溫璧霞則選了條酒紅色的吊帶裙,外搭一件短款針織開衫,襯得眉眼愈發明艷,褪去了幾分街頭的野氣,多了點勾人的嬌憨。
變的何止是衣服。
半島酒店的下午茶、軟得陷進去的沙發、帶著香氣的洗漱用品、隨手就能買下的漂亮裙子……
這些從前只在電視裡見過的生活,結結實實地砸在她們面前,連呼吸里都裹著淡淡的香氛氣,像踩在雲里似的。
原來有錢人的日子,是這樣的。
「虎哥!」
兩人看見他進來,連忙站起身打招呼。
「你們坐。」
元虎擺擺手,「剛拍完戲一身汗,我沖個澡就送你們回去。」
他拿了換洗衣物進了休息室的浴室,沒一會兒水聲停了,推門出來時只穿了條深色西褲,赤裸著上身。
常年拍動作戲練出來的肌肉線條利落流暢,沒有誇張的虬結,卻藏著實打實的力量感,水珠順著肩線往下滑,落在肌理分明的腹肌上。
兩個小姑娘看得臉頰發燙,眼神躲躲閃閃的,又忍不住偷偷往他身上瞟。
元虎沒在意,走到衣櫃前隨手抽了件白襯衫穿上,扣子只扣到胸口,露出脖頸間掛著的黑繩,繩端墜著枚戒指。
那是他和陳蘭結婚時互換的婚戒,拍動作戲戴在手上礙事,他便找了根黑繩掛在脖子上。
青茬光頭、勁瘦腰身,肆意散開的胸口,再加上那枚藏著煙火氣的戒指,整個人透著股又野又沉的氣場,看著就不好惹,卻又莫名讓人覺得踏實。
「吃過飯了?」
他扣好袖口,隨口問。
「吃了吃了,在半島酒店吃的!」
溫璧霞眼睛亮晶晶的,「我們從來沒吃過那麼好吃的東西!」
李麗貞也跟著點頭,臉上還帶著沒散盡的雀躍。
「行,那就走吧,送你們回家。」
元虎拿起車鑰匙往外走。
奔馳車的后座和後備箱塞得滿滿當當,全是給兩人家裡買的伴手禮 —— 精裝的點心禮盒、上好的花旗參、給弟妹買的文具零食,堆得像小山似的。
「阿珍,你家在哪?」
元虎發動車子,隨口問。
李麗貞報了個旺角的舊樓地址。
車子平穩地穿行在夜色里,街燈的光影掠過車窗,映在女孩緊張又期待的臉上。
她攥著裙擺,心裡一遍遍演練著回家該怎麼跟父親說,連手勢都在悄悄比劃。
車停在舊樓樓下,樓道里的燈昏昏暗暗的,牆皮都剝落了大半。
元虎側頭看她:「回去跟你父親好好說,別吵架。三天之內給我准信,過了時間,我就找別人了。」
話說得直白,沒有半分轉圜的餘地。
「我知道了虎哥!我肯定說服我爸!」
李麗貞連忙點頭,生怕慢一秒機會就飛了。
「東西拿得動嗎?」
「拿得動拿得動!」
她手忙腳亂地推開車門,把大大小小的袋子都拎在手裡,沉得胳膊都酸了,卻笑得眉眼彎彎,「虎哥再見!」
元虎看著她小跑著衝進樓道,身影消失在昏暗的樓梯口,才緩緩升起車窗,發動了車子。
「你家呢?」
「調景嶺木屋區。」
溫璧霞的聲音低了點,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窘迫。
元虎 「嗯」 了一聲,沒多問,打了方向盤往新界方向開。
調景嶺他知道,香港出了名的難民寮屋區,密密麻麻擠著成片的鐵皮屋,路都是爛的,一下雨就滿是泥坑,住的大多是當年南下的老兵和家屬,日子過得緊巴。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元虎先開了口:「家裡什麼情況?之前聽你說,差點被送走?」
溫璧霞指尖絞著裙擺,低聲道:「我家裡孩子多,四個哥哥三個姐姐,我排行老八。
我爸以前是國軍老兵,來香港後沒正經營生,染上了賭癮。
那年欠了賭債還不上,就想把我送給人家抵債…… 我抱著我媽腿哭了半宿,才沒被送走。」
她說得輕描淡寫,可語氣里藏著的委屈與後怕,騙不了人。
元虎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頓了頓,半晌苦笑了一聲:「巧了,我家以前也差不多。」
「啊?」
溫璧霞猛地抬頭看他,眼裡滿是詫異。
在她心裡,元虎這樣的大明星,生來就該是風光無限的。
她怎麼也想不到,他居然會和自己有相似的出身。
「我爸也爛賭,欠了一屁股債,也差點把我妹妹賣掉抵債。」
元虎目視著前方的路,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後來被我揍了一頓,老實多了。」
「啊?」
溫璧霞瞪圓了眼睛,沒忍住笑出了聲。
「怎麼,覺得他能打得過我?」
元虎挑眉看了她一眼。
「那肯定不能啊!」
溫璧霞連忙搖頭,眼睛彎成了月牙,「全香港能打過虎哥的,能有幾個呀。」
車廂里的氣氛瞬間鬆快下來。
溫璧霞看著男人開車的側影,心裡某個地方軟乎乎的。
原來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大明星,他也吃過苦,也懂那種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滋味。
一股莫名的親切感與信任感,悄悄在她心底生了根。
車子駛離主幹道,拐進一條坑坑窪窪的爛路,車燈照過去,能看見路邊成片低矮的鐵皮屋,電線亂糟糟地纏在電線桿上,巷子裡飄著飯菜香和潮濕的霉味。
調景嶺,到了。
聽到有車開過來的聲音,大家都從屋裡跑出來張望了起來。
想看看是不是周閏發又來送陳玉漣了。
車門打開,溫璧霞從車上下來,剛買的新鞋子踩進泥里,就被弄髒了。
以前的她從來沒有嫌棄過這裡,可見過香港的繁華之後,再次回到這裡,就越發的覺得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