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風還帶著港島的潮氣，虎威影業辦公樓的鐵門前，溫璧霞父女倆已經站了快半個鐘頭。
溫璧霞的眼圈又紅又黑，眼底下浮著淡淡的青烏，明顯是熬了一整夜沒合眼。
也難怪她睡不著——前一天還坐在半島酒店的落地窗旁吃著精緻的茶點，摸著柔軟的天鵝絨沙發；
轉頭就躺回調景嶺硬邦邦的木板床，隔壁是父親打牌的吆喝聲，屋外是巷弄的狗吠，那種從雲端跌回泥沼的落差感，像螞蟻似的啃得她心口發慌。
再加上陳玉漣那番話、王曉鳳連夜簽成合約的消息，翻來覆去在腦子裡打轉，她睜著眼到天蒙蒙亮，就拽著父親往市區趕。
「嘀 ——」
奔馳車的車燈晃過兩人的臉，元虎降下車窗，看見兩人時眉梢微挑：「你們什麼時候來的？」
「天剛亮就出門了，怕來晚了碰不上您。」
溫父搓著手陪笑，語氣比昨天恭敬了不止一分。
元虎點點頭，解鎖車門：「行了，進來吧。」
車子駛進院內停車場，他拎著公文包在前頭走，父女倆亦步亦趨跟在後面，像怕走慢了機會就飛了似的。
進了辦公室，真皮沙發軟得溫璧霞坐都不敢坐實，只沾了個邊。
助理端來兩杯熱茶，裊裊熱氣模糊了她緊張的臉。
「想通了？」
元虎坐在辦公桌後，翻著文件隨口問。
「想通了想通了！我們簽！現在就簽！」
溫父連忙點頭，生怕慢一秒對方就反悔。
元虎也不多話，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式兩份合約推過去，簽字筆放在一旁。
溫父戴上老花鏡，仔仔細細核對了薪資和年限，確認和昨天說的分毫不差，便痛快地簽了名字、按了紅手印。
「合作愉快。」
元虎伸手，語氣平淡。
「合作愉快！謝謝老闆給機會！」
溫父連忙雙手握住，笑得滿臉褶皺。
本以為這事就定了，溫父卻搓著手，訕訕地又開了口：「老闆，有個事…… 能不能跟您商量下？」
「說。」
「能不能…… 先預支阿玉一年的工資？家裡最近手頭緊，欠了點債……」
「爹！」
溫璧霞猛地抬頭，臉瞬間漲得通紅，伸手就去拽父親的胳膊，眼眶都急紅了。
她覺得難堪，像自己被明碼標價擺上了台面，剛簽完合約就預支工錢，活脫脫像賣女兒。
溫父狠狠瞪了她一眼，甩開她的手，依舊陪著笑看向元虎。
元虎抬眼掃了父女倆一眼，沒多問緣由，也沒半點鄙夷，只拿起便簽紙唰唰寫了張收據，簽上名字推過去：「可以。簽字，去財務室領就行。」
「哎！謝謝老闆！謝謝老闆！」
溫父喜出望外，連忙簽字，拿著收據千恩萬謝地出去了。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筆尖划過紙張的輕響。
溫璧霞站在原地，手指絞著裙擺，心裡堵得發慌。
明明是盼了好久的簽約，可父親預支工資的舉動，卻讓她覺得像被親手賣給了這裡。
她咬著唇，眼眶微微發熱，不敢抬頭看元虎。
元虎處理完手頭的文件，抬眼見她還站著，便合上文件夾起身：「走吧，先帶你去片場熟悉環境。」
「…… 好。」
她連忙跟上，腳步放得很輕。
車子開到鑽石山片場門口，遠遠就看見兩道身影站在樹蔭下。
是李麗貞和她父親。
李麗貞不知道虎威辦公樓的具體位置，只知道片場地址，便早早守在了這裡。
看見元虎的車開過來，她眼睛一亮，連忙往前迎了兩步。
元虎停下車降下車窗：「怎麼，今天來簽合同？」
「嗯！我爸陪我過來的！」
李麗貞連忙點頭，眼神卻不自覺飄向副駕的溫璧霞，心裡 「咯噔」 一下。
她怎麼會在這兒？
還坐在副駕？
難道她已經簽完了？
一股強烈的危機感瞬間湧上來，李麗貞攥了攥手心，臉上的笑意都淡了幾分。
「行，進來吧。」
元虎沒多寒暄，把車開進去停好，隨手將公文包往溫璧霞懷裡一遞：「拿著。」
便開門下了車。
溫璧霞連忙接住包，小步跟在他身後，像個剛入職的小助理。
這畫面落在李麗貞眼裡，更讓她心裡發緊。
她咬了咬唇，連忙拉著父親跟上。
幾人進了化妝間，化妝師已經備好工具在等了。
元虎坐下，化妝師便開始給他頭皮上塗隔離膏，動作輕柔細緻。
先塗一層隔離膏，不然膠水傷頭皮！
這年代的假髮膠都是工業膠，刺激性大，不少常年拍古裝戲的演員年紀輕輕就脫髮，他可不想早早成了光頭。
後世的醫用矽膠膠還沒影，現在也只能靠隔離膏層層防護，儘量減少損傷。
他對著鏡子調整坐姿，朝李父抬了抬下巴：「合同在文件袋裡，你自己看，沒問題就簽。」
李父連忙拿起合同翻了起來，他性子爽快，又早被女兒磨了一晚上，確認薪資待遇沒問題，提筆就簽了名字按了手印，前後不過五分鐘。
「行，阿珍留下培訓，伯父您先回吧。」
元虎淡淡道。
「哎好，那就麻煩老闆多照顧了。」
李麗貞送父親出門，回來時站在化妝間門口，看著坐在一旁安安靜靜的溫璧霞，又看著鏡中閉目養神的元虎，心裡清楚 ——這場關於角色、關於前途的較量，從踏進片場的這一刻起，就已經開始了。
元虎化好妝，穿好衣服之後，便來到了片場，和徐客商量需要補拍的鏡頭。
整部電影已經到了收尾的階段，今天拍完就可以正式殺青了。
商量好之後，拍攝正式開始。
李麗貞和溫璧霞兩人在一旁安靜的看著元虎演戲，滿眼的羨慕，心中也對拍戲充滿了憧憬。
拍完一個鏡頭之後，關之林看見兩個小美女，酸溜溜的問道：「她倆是誰？」
元虎連忙解釋：「下部戲，啊呸，是黃白鳴那部戲的女主角！」
「哼！」
「兩個小屁孩兒，你吃什麼醋？再說了，她們哪裡有你好看？」
「你就知道哄我開心！」
「我不哄你開心，我哄誰開心？」
哄完關之林，元虎朝著兩人招了招手。
李麗貞和溫璧霞連忙跑了過來：「虎哥！林姐！」
隨後看向了一旁的關之林，她們沒想到，關之林不僅在電影裡長得漂亮，在現實中更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