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氣裹著片場的燈烤得人發悶,元虎靠在躺椅上,指節敲了敲額邊的頭套邊緣,聲音帶著點悶意:「幫我把邊兒掀起點,往裡面扇扇風。」
「哎!」
李麗貞和溫璧霞連忙應聲,一人輕扶著假髮辮,一人小心翼翼掀開膠邊的縫隙,拿著蒲扇慢慢往裡頭送風,動作輕得怕碰掉了頭套。
兩人都是第一次近距離接觸片場妝造,看著元虎鬢角被悶出的細汗,心裡都暗自咋舌 —— 原來當大明星也不是只管風光,這點罪就不是常人能忍的。
這還是元虎講究,提前塗了兩層隔離膏打底。
那些跑龍套的武行、群演,連隔離都捨不得用,一天戲拍下來,頭皮被膠水蜇得通紅,掉頭髮都是常事。
正歇著,遠處一道幹練的身影快步走來,正是施楠生。
「阿姐,過來坐。」
元虎抬手示意。
施楠生拉過椅子坐下,剛要匯報《一眉道長》的製片進度,就被元虎打斷了:「先不說這個。
有件事跟你商量 —— 現在公司盤子越鋪越大,製片、發行、藝人管理堆在一起,早就該拆分了。
我想讓你出任集團副總,統管制片部和發行部,另外再搭個演藝部出來,所有簽約藝人、培訓、接戲都歸你管。」
施楠生愣了一下,隨即眼神亮了。
她當初跟著徐客過來,本就是看中虎威的衝勁,卻沒想到元虎會給這麼大的權。
「薪資待遇翻三倍,年底給你算公司分紅股,具體比例等法務擬好合同咱們再細談。」
元虎語氣篤定,「我元虎說話算數,你跟著我干,虧不了你。」
「我信虎哥。」
施楠生笑得爽快,想都沒想就應了,「這活兒我接了。」
她本就是出了名的鐵娘子,原時間線里,新藝城草創期,她一個人管著製片、宣發、行政一攤事,照樣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
如今虎威平台更大,還有股份激勵,正是大展拳腳的好時候,沒道理不接。
「正好,這倆是剛簽的新人,李麗貞、溫璧霞,你帶回去安排。」
元虎指了指旁邊兩個姑娘,「先做基礎培訓,表演、台詞、儀態、鏡頭感,都請老師好好教,下部戲她們要上女主。」
「好的虎哥,放心交給我。」
兩個小姑娘連忙起身,乖乖跟著施楠生往外走,臨走前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眼裡滿是對未來的憧憬與忐忑。
補完最後一組鏡頭,徐客舉著喇叭喊出 「咔」 的那一刻,整個片場瞬間爆發出歡呼。
《方世玉》,正式殺青。
當晚的殺青宴設在海城大酒樓的宴會廳,主創、武行、場務坐了滿滿十幾桌,酒開了一瓶又一瓶,碰杯聲、笑鬧聲不絕於耳。
元虎作為老闆和主演,挨個桌敬酒,一圈走下來,襯衫領口都解了兩顆扣子。
酒過三巡,他沖黃白鳴遞了個眼色。
黃白鳴心領神會,起身跟著他往樓上的包間走,順路叫上了陳勛琦和高智森。
「把門關上。」
元虎坐下,拿起濕巾擦了擦手,直奔主題,「叫你們三個過來,就是聊下一部戲的事。」
三人瞬間坐直了身子,臉上的酒意都散了大半。
「先明確分工:阿鳴你做男主角,兼聯合編劇;
奇哥你掛總導演,配樂也歸你管;
老高你做副導演,也兼編劇,劇組執行層面的事你多盯著。」
元虎頓了頓,看向高智森,「女演員我這邊已經簽了兩個,還差一個,你抓緊時間物色,開機前必須定下來。」
「放心虎哥,我這幾天跑遍港島的中學、GG公司,肯定把人找齊!」 高智森連忙應下。
「行,那我說說故事框架。」
元虎拿起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著,緩緩開口:「故事主角是個清朝的秀才,叫朱錦春,為人忠厚迂腐,一輩子考科舉沒中,最後落了個懸樑自盡的下場,魂魄就附在那根上吊的麻繩上,百年不得解脫。」
「到了八十年代,三個中學女生去郊外露營,誤打誤撞把這根麻繩帶回了學校宿舍。
校園運動會上,由於大家都看不見朱秀才,於是朱秀才幫助女主角比作之類的,中間的過程,你們自己添加就行!」
「電影整體走輕喜劇 + 小靈幻的路子,不嚇人,主打青春熱鬧,還有點溫情。
三個女生從害怕到和秀才做朋友,最後幫他解開執念,投胎轉世。」
話音落下,包間裡靜了幾秒,隨即三人眼裡都迸出光來。
太妙了!
如今《殭屍先生》帶得全港都跟風拍殭屍片,元虎卻另闢蹊徑,把靈幻元素搬進女子中學,配上青春少女和憨秀才的反差感,新鮮又討巧。
三人越聊越興奮。
他們都是懂行的,一眼就能算出帳來:
校園場景好搭,不用搭古裝大景,特效少、演員片酬低,整部戲拍下來成本頂多一兩百萬;
可題材新鮮,有《殭屍先生》帶起來的靈幻熱度打底,再加上三個青春靚麗的少女主角,別說本埠票房,賣到台灣、東南亞肯定也大受歡迎。
說白了,這就是奔著以小博大去的,賺頭比大製作還高。
聊到後半夜,劇本框架定了七七八八,三人才帶著滿腦子的點子告辭。
高智森走在最後,臨出門前停下腳步,回頭低聲道:「虎哥,有個消息跟你說一聲。
我聽圈裡朋友說,嘉禾那邊洪金寶牽頭,也在籌殭屍片,還找過劉冠偉,看樣子是想跟咱們搶暑期檔。」
元虎端著茶杯的手頓了頓,隨即笑了笑,不以為意:「正常,如今殭屍片這麼火,這口蛋糕,誰都想分一口。」
他早料到嘉禾會跟風。
《殭屍先生》兩千萬票房擺在那兒,換誰都眼紅。
「你不用管他們,咱們按自己的節奏來。」
元虎語氣平靜,卻帶著十足的底氣,「劇本磨細點,這個月就開機,爭取在暑期檔上映!」
「明白!」
高智森點點頭,帶上門退了出去。
包間裡只剩下元虎一個人,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晚風吹進來,帶著幾分酒意的燥熱散了大半。
樓下街道燈火通明,遠處的嘉禾大廈還亮著幾盞燈。
從脫離嘉禾到現在,不過短短几個月,虎威從一家製作公司,慢慢有了自己的院線、自己的藝人梯隊、自己的製片發行體系。
《殭屍先生》的爆火,硬生生在邵氏、嘉禾兩分天下的香港影壇,殺出了第三條路來!
可這還不夠!
殭屍片是起點,不是終點。
校園喜劇、都市動作、武俠大片……
他要鋪的賽道,還長著呢。
元虎端起茶杯,對著窗外的夜色輕輕碰了碰。
清明檔的仗打完了,暑期檔的戰鼓,已經悄悄敲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