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環置地廣場的捲簾門早已落下，白日裡人流如織的奢侈品大堂此刻燈火通明，卻只剩劇組工作人員穿梭的身影。
玻璃櫃檯擦得鋥亮，鎏金吊燈垂著暖光，貨架上的皮包、腕錶價值不菲 —— 這裡是全香港最金貴的商場，尋常劇組連進場拍個全景都難，更別說拍大規模追逐破壞的打戲。
為了這拍攝場戲，元虎親自登門和商場老闆談了三次，最後簽下兩年的形象代言合約，對方才鬆口答應夜間拍攝。
原本《警察故事》經典的商場跳樓戲該在尖東永安百貨拍，可 1980 年的永安百貨還在施工，根本用不了。
放眼全港，也只有置地廣場有挑高的中庭、垂落的立柱和足夠的縱深，能拍出那股縱身一躍的衝擊力。
為了這一場戲，道具組整整準備了一周：
替換掉所有真玻璃換成糖膠道具，每層護欄都包了軟邊，地面鋪了三層緩衝墊再蓋上地毯，連垂落的裝飾燈帶都反覆調試了幾十遍。
更苛刻的是時間：每晚只有幾個小時的拍攝時間，天亮前必須把所有道具撤乾淨，把商場恢復成原樣，半分差錯都不能出。
元虎剛走進中庭，沿途的工作人員紛紛停下打招呼。
「虎哥！」
「你們忙你們的，我過來盯一眼。」
他擺擺手，徑直走向道具組扎堆的地方。
剛走近就聽見道具組長皺著眉念叨：「不行啊，這麼多串燈帶，電瓶根本帶不動，亮度不夠拍出來發灰，不好看。」
「那就直接接 220V 民用電。」
元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道具組的人脫口而出 ：「這不是胡鬧嗎……」
看清來人立刻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連忙站直：「虎哥！」
元虎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掃過盤成一團的燈帶插頭：「就接市電，等他從上面跳下來的瞬間，立刻拔插頭。
反應快點，電不到人！」
他頓了頓，拍了拍對方的肩膀，說道：「這事交給你了！」
「放心虎哥！保證萬無一失！」
道具組長立刻應下，大家動手，開始改裝。
「阿虎，你是真不怕我被電成焦炭啊？」
辰龍從樓梯間走過來，苦笑著說道。
說完，他仰頭望了望挑高的中庭樓頂，又低頭看了看地面薄薄的緩衝墊，心裡也有點打鼓。
二十多米的高度，徒手抓著通電的燈帶滑下來，稍有不慎要麼摔殘，要麼觸電。
「應該沒事兒，你放心吧！對了，你叫救護車了嗎？」
辰龍：「？？？」
你剛剛還說沒事兒，現在問我有沒有叫救護車，這到底是有事兒還是沒事兒啊！
「叫了，就在外面候著呢！」
「那就好！」
他抬眼看向樓頂，語氣認真了幾分：「只要這個鏡頭拍成了，你記住，整個香港電影史上，絕對有你濃墨重彩的一筆！
以後觀眾提起跳樓戲，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辰龍！」
這話像一針強心劑，辰龍眼裡的猶豫瞬間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狠勁。
「行！那我就幹了！」
他重重點頭，又囑咐元虎，「待會兒你在樓上幫我盯著，我一站到護欄邊點頭，你就喊開機，讓底下各部門都準備好。」
「沒問題，我給你當現場指揮！」
兩人正說著，道具組那邊喊了一聲：「虎哥，龍哥，燈帶接好了，通電試一下？」
「好！」
插頭一插，從頂樓垂到一樓的串串燈帶瞬間亮起，暖黃色的光連成一片光瀑，在空曠的中庭里格外好看。
辰龍盯著那些亮著的燈管，喉結不自覺滾了滾，小聲嘀咕：「這可是 220 的電啊…… 真沒事？」
「沒事。」
元虎輕輕的踢了他的屁股一下，笑罵，「220 的電，電不到你這 250 的人。」
「滾你的！」
辰龍笑著回踹過去，兩人在空蕩的大堂里鬧了兩句，像小時候在戲班裡偷摸打鬧似的，緊繃的氣氛散了不少。
鬧完了，兩人又沉下心，一層一層檢查安全措施：
緩衝墊的厚度、護欄的牢固度、燈帶的固定點、攝影的機位角度，連樓下工作人員的站位都反覆調整，確保萬無一失。
元虎還是有點不放心，「要不要跳的時候，帶副手套，我怕你的雙手受傷！」
「不用，那多假啊，一眼就穿幫了！」
辰龍擺擺手，一臉不在意，「觀眾買票進來看的就是真東西，戴手套算怎麼回事？
放心，我心裡有數！」
元虎看著他一臉篤定的樣子，沒再多勸。
他太懂這種感覺了。
拍動作戲的人，骨子裡都有股瘋勁，為了一個好鏡頭，命都能豁出去半條。
兩人順著樓梯來到了樓上，往下望去，地面的工作人員都成了小小的人影。
「也就二十多米，順著鋼管加燈帶滑下去，沒那麼嚇人。」
元虎靠在護欄上，語氣輕鬆，「我上次從直升機上往下跳，三十米，也就那麼回事。」
辰龍聽得嘴角直抽。
元虎做那個動作的時候，還是現場直播，沒有吊威亞，比自己的這個動作更瘋，更危險！
他還真做不到。
不過被元虎這麼一打岔，心裡的緊張倒是真消了大半。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腕，又搓了搓手心的汗，深吸一口氣，翻身上了護欄。
「各部門準備！」
元虎拿起對講機，聲音沉穩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機里，「攝影組就位，道具組就位，場記準備！」
樓下瞬間安靜下來，十幾台攝影機對準了頂樓的方向，道具組的老師傅攥緊了插頭，連呼吸都放輕了。
辰龍站在護欄上，低頭往下看了一眼，心裡有些膽怯，剛準備跟元虎說，要不等一會兒再拍，就聽到元虎喊道：「Action！」
元虎一聲令下，場記板清脆的響聲在中庭里迴蕩。
十幾台攝影機「咔咔咔........」的開始運轉。
辰龍整個人都懵了。
不是，這就開始了？
自己還沒有準備好啊！
不過他也來不及細想了，只要機器一開，那麼燒的就都是錢啊！
被逼無奈之下，辰龍只好大叫一聲，猛的縱身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