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鳳,你是我頭一個徒弟。
等回頭讓你英叔揀個好日子,擺上香案,給我磕頭敬茶,就算正式入師門了。」
元虎語氣沉穩,帶著武行出身的人特有的規矩感。
李塞鳳剛還癱在地上喘得直不起腰,聞言猛地撐著地面站起來,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聲音都帶著點顫:「謝謝師傅!我肯定好好練,絕不丟您的臉!」
旁邊溫璧霞和李麗貞耷拉著腦袋,手指絞著衣角,嘴抿得緊緊的,滿臉寫著失落。
她們剛到片場沒幾天,可心裡也是門兒清:
正式拜師的徒弟和普通簽約演員,親疏遠近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有了這層師徒名分,往後資源、戲份、真功夫,哪一樣不是先緊著自家人?
「你倆也別耷拉著臉。」
元虎瞥了她們一眼,語氣鬆了松,「馬步沒達標,正式拜師的名分沒有,但功夫照樣可以跟著我學。」
兩人猛地抬頭,眼睛唰地亮了,異口同聲:「那我們也能喊你師傅嗎?」
「能喊!」
元虎點點頭,又補了句,「但磕頭敬茶,沒你們的份。」
「那也行啊!」
溫璧霞立刻笑開了,梨渦淺淺的,李麗貞也跟著鬆了口氣,眉眼彎了起來。
能喊一聲師傅,就比旁人多了層親近,總比一口一個 「虎哥」、像個普通員工強。
一場比試下來,誰都沒輸:
李塞鳳憑硬實力掙了入室弟子的名分,溫璧霞、李麗貞也得了學功夫、喊師傅的資格。
三個小姑娘心裡都揣著甜,看彼此的眼神都比往日更親近了些。
「腿抬到把杆上,我看看你們柔韌性底子。」
元虎指了指牆邊的練功把杆。
溫璧霞和李麗貞依言照做,一比就看出了差距:
溫璧霞性子野,常年跑跳慣了,身子骨偏硬,壓個正腿都疼得皺眉;
李麗貞稍好一些,也頂多能到九十度;
唯獨李塞鳳,多年芭蕾功底紮實,一字馬、後彎腿信手拈來,腰肢軟得像柳條,各種難度動作都擺得輕鬆漂亮。
元虎先教了三人一套基礎拉筋的法子,講清開胯、壓腿的發力要領,讓她們自己對著練。
唯獨李塞鳳,他單獨叫去了休息室 —— 底子好,就得按專業武行的路子來,手把手調身法、摳長拳的發力細節。
等李塞鳳從休息室出來時,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額角全是汗,連耳根都透著粉。
也不知是抻筋抻的,還是被師傅嚴肅認真的模樣鬧的。
「行了,今天就教到這兒。回去天天練,不許偷懶。」
「知道了,師傅!」
三人齊齊應聲,聲音脆生生的。
元虎又問:「劇本都拿到了?」
「拿到了!」
「台詞背熟,開機別卡殼。功夫也別落下,等進了組,我可是要查的。」
打發走三個嘰嘰喳喳的姑娘,元虎收拾好東西,驅車往家趕。
家裡還有老婆孩子等著,公司再忙,也得勻出時間陪家人。
第二天一早,日頭剛爬過樓頂,元虎就開車直奔《警察故事》片場。
辰龍只在醫院躺了一天就出院了。
沒辦法,劇組百十號人天天等著他開工,場地租賃費、人員工資、器材損耗,哪一樣都是真金白銀往外流。
多停工一天,就多燒一天的錢。
他既是主演又是導演,根本躺不住。
元虎到的時候,辰龍正蹲在地上跟幾個龍虎武師比划動作,肩背的肌肉上還貼著膏藥,手掌的燒傷也只是簡單包了層紗布,半點沒當回事。
「虎哥!」
沿途工作人員紛紛打招呼,元虎一一頷首,徑直走了過去。
「師兄,傷好些了?」
「嗨,皮外傷,不叫事。」
辰龍滿不在乎地揮了揮手,指了指旁邊的居民樓,「今天拍跳樓那場戲,我和莎蓮娜被追殺,從天台跳泳池裡。」
元虎抬頭望了一眼 —— 六層樓的高度,樓下是個不算大的露天泳池,水面在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
他心裡瞭然,這正是《警察故事》里最經典的名場面之一。
後世多少觀眾翻來覆去地看,驚嘆於辰龍團隊不要命的拼勁。
「你們先忙,我去找宇森聊聊。」
話音剛落,元虎自己先愣了一下。
宇森…… 嶼森?
他心裡暗罵一句。
媽的,當初給兒子起名,滿腦子都是 「虎嘯山林、風伴島嶼」 的意境,只顧著貼合陳蘭的名字,居然把吳語森這號人給忘了!
合著自己兒子跟大導演撞名了?
這可不行,回頭得琢磨著改改。
「虎哥?怎麼了?」
吳語森從監視器後面走過來,見他神色古怪,疑惑地問。
「咳咳,沒事。」
元虎清了清嗓子,把名字的事兒暫時壓到腦後 —— 總不能告訴吳語森,自己剛出生的兒子跟他同名吧?
指不定對方得怎麼想。
他直奔主題:「我寫了個新劇本,警匪題材,裡面有很多爆炸的場面,一路上緊張刺激,全程高能。
怎麼樣,有沒有興趣過來導?」
吳語森眼睛 「唰」 地就亮了。
他怎麼會沒興趣?
比起嘉禾塞給他的那些胡鬧喜劇,他骨子裡最愛的從來都是熱血江湖的戲碼。
他師承張澈,最迷刀光劍影里的男兒肝膽 —— 重承諾、輕生死,為情義赴湯蹈火的浪漫。
在他心裡,槍戰就是現代武俠,手裡的槍,就是俠客腰間的劍。
可現在的他,被一紙合約捆得死死的,就像戴了緊箍的齊天大聖,一身本事全耗在了插科打諢的喜劇里。
他不甘心,卻也沒辦法。
吳語森張了張嘴,臉上的光又暗了下去,只剩苦笑:「我想去,可是……」
「怎麼?」
元虎挑眉。
「我是嘉禾的人。」
吳語森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無奈,「要不是這部戲是辰龍的,我恐怕早就被召回去拍喜劇了。」
元虎愣了一下。
他還真差點忘了這茬 —— 吳語森至今還是嘉禾的簽約導演。
「你違約金多少?」
元虎的話輕飄飄的,落在吳語森耳朵里卻像炸了個響雷。
他猛地抬頭,眼裡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他這是…… 要幫自己贖身?
「我還有兩年合約,違約金…… 大概六十多萬。」
說這話的時候,吳語森整個人都很緊張。
元虎點點頭,語氣乾脆得沒有半分猶豫:「這錢我出!你去跟嘉禾談,人過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