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家門時,客廳只留了盞暖黃的壁燈,臥室里亮著柔和的檯燈光。
元虎放輕腳步走進臥室,正看見陳蘭靠在床頭,懷裡抱著小小的楊嶼林,低頭給孩子餵奶。
幾縷碎發垂在頰邊,側臉浸在暖光里,軟得像一汪春水。
聽見動靜,她抬眼笑了笑,聲音放得很輕:「回來了?」
「嗯。」
元虎走過去,把手裡的宵夜放在床頭柜上,俯身親了親她的發頂,「路過老字號,給你帶了份宵夜,還熱著,等會兒嘗嘗。」
「你怎麼知道我剛好餓了?」
陳蘭眼裡漾著笑意。 「這麼晚了,餵完孩子哪能不餓。」
元虎脫了外套躺到床邊,沒敢靠太近怕壓著孩子,只靜靜看著她,「跟你說件事,明天我得飛一趟美國。
華納那邊遞了合作邀約,我過去當面談談。」
「這麼急?那邊人生地不熟的,你可得注意安全。」
「放心,不是我一個人去。」
元虎握住她的手,柔聲解釋道:「元奎、元華他們幾個跟我一起,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遇事能互相照應。
談完就回來,用不了幾天。」
他知道她剛生完孩子,最盼著安穩,可事業走到這一步,有些關總得自己去闖。
安撫好了陳蘭,兩人才慢慢聊起公司的事。
「對了,今天我讓助理把近期的運營報表送過來了。」
陳蘭想起什麼,眼睛亮了亮,「你那些電影的錄像帶,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之間在東南亞賣瘋了,銷量一天比一天高!
尤其是《保鏢》,這幾天突然暴漲,經銷商都追著要加貨。」
元虎聞言笑了,伸手颳了下她的鼻尖:「還能因為什麼?你老公的片子拿了北美首周票房冠軍,消息傳去南洋,影迷自然跟著買帳。」
「真的?!」
陳蘭眼睛瞪得圓圓的,隨即彎成了月牙,湊過去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我老公也太厲害了!」
這就是電影爆火的長尾效應。
《保鏢》在北美打響名頭,不僅元虎的國際水漲船高,連帶著他之前的《蛇形刁手》《醉拳》《奇門遁甲》《天若有情》,錄像帶銷量全跟著水漲船高。
東南亞的影迷本就吃功夫片這一套,如今聽說元虎打進了好萊塢,更是瘋搶他的舊作收藏。
一部爆,部部帶飛,連帶著虎威影業的帳上都多了一大筆流水。
「等從美國回來,咱們的路子就更寬了。」
元虎望著窗外的夜色,語氣沉穩,「不光要賺香港的錢,賺南洋的錢,還要賺好萊塢的錢。」
陳蘭靠在他肩頭,輕輕 「嗯」 了一聲。 暖燈映著兩人依偎的身影,懷裡是睡得安穩的孩子,窗外是夜色里的萬家燈火。
家宅安穩,前路開闊,再好的日子,也不過如此了。
……
十八小時跨洋飛行,飛機終於降落在洛杉磯國際機場。
五月的洛城清晨還裹著一層薄薄的海霧,海風卷著太平洋的涼意漫過舷梯。
元虎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頸,和蔡闌並肩走下飛機。
通關、取行李,一路順暢,剛到出口,就看見人群里立著個穿剪裁合體西裝的年輕白人,手裡舉著塊紙牌,上面印著 「YUAN HU」 兩個英文字母。
「你好,我是元虎。」
元虎快步走了過去。
「元先生,您好。」
年輕人伸手相握,笑容標準又得體,「我是馬克・坎頓,華納兄弟製片部副經理,受總經理委託特意來接二位,車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蔡闌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他一眼 —— 年輕人看著不起眼,說話做事滴水不漏,可眼神深處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野心,是好萊塢最常見的那種精明角色。
黑色轎車駛離機場,匯入 405 號高速的車流。
正是晚高峰,車龍排得一眼望不到頭。
馬克一路上客氣寒暄,聊香港電影的功夫設計,聊《保鏢》的市場反響,分寸拿捏得極好,半句不碰合約、分帳這類核心話題。
「我們主管已經在伯班克的製片廠辦公室等二位了。
我只負責接機引路,正式的合作細節,得由他跟二位談。」
元虎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棕櫚樹,心裡明鏡似的。
他這次來,提前聯繫了羅伯特・克洛斯 —— 就是當年拍《龍爭虎鬥》的導演。
上回見面兩人鬧得不算愉快,可放眼好萊塢,他也就這麼個能搭上話的熟人。
消息傳過去,華納高層倒是反應極快,立刻敲定了這次會面。
海霧早散了,加州的夕陽斜斜壓下來,把公路兩旁的棕櫚樹拉出長長的影子。
車窗開了道細縫,海風裹著涼意吹進來,吹散了幾分長途飛行的疲憊。
四十多分鐘後,車子拐下高速,駛入伯班克。
綿延的灰色高牆出現在視野里,鐵閘旁立著華納兄弟標誌性的 WB 盾牌徽標,帶著老牌製片廠獨有的厚重感。
安保崗亭核對完訪客名單,電動閘門緩緩向兩側敞開。
廠區遠沒有外界想像的光鮮華麗,高大的攝影棚庫房連成一片,電纜盤隨意堆在路邊,道具卡車來回穿梭,抱著劇本的工作人員步履匆匆。
大片橡樹遮住了大半日光,遠處還能看見搭建了一半的外景布景,透著股粗糲的工業質感。
轎車穿過廠區小路,最終停在一棟兩層的米色辦公樓前。
「到了。」
馬克率先下車,繞到后座替兩人拉開車門,「這裡是製片行政樓,發行部會議室在二樓。」
傍晚的風已經帶了涼意,午後的燥熱散得一乾二淨。
蔡闌順手拿起臂彎里的西裝外套披上,跟著馬克往裡走。
走廊鋪著大理石地面,兩側牆面上掛滿了華納歷年的經典電影海報,克里斯多福・里夫飾演的《超人》的巨幅海報格外醒目。
不時有抱著文件夾的職員快步走過,腳步匆匆,整個空間都瀰漫著一種緊繃又高效的氣息 —— 這就是好萊塢,光鮮底下全是分秒必爭的生意。
馬克在一間會議室門前停下,屈指輕叩兩下。
得到裡面的應允,他推開門,側身退到一旁:「請進。」
會議室很寬敞,長條形會議桌上攤著文件和票房報表,幾隻玻璃杯里盛著冰水。
窗邊站著個四十多歲的白人男人,一身深灰西裝,正是華納負責海外合作的發行主管戴維斯。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臉上揚起職業性的客套笑容,快步迎了上來。
「歡迎來到伯班克,元先生。《保鏢》在北美院線和錄像帶市場的成績,相當漂亮。」
戴維斯伸手和元虎相握,力道適中,笑容標準。
馬克在門口低聲道:「戴維斯先生,客人接到了。沒別的吩咐,我就在外面待命。」
「做得好,馬克。」
戴維斯點頭示意,目光重新落回元虎和蔡闌身上。
馬克微微欠身,悄聲退了出去,會議室的門輕輕合上。
元虎也擺了擺手,元華和元奎見狀,也跟著走了出去。
偌大的房間裡,只剩下三個人。
落地窗外能看見製片廠的街道,夕陽正緩緩沉向遠處的山頭,把天空染成橘粉色。
室內中央空調吹著冷氣,溫度調得偏低,和室外傍晚的微涼形成微妙的反差。
戴維斯伸手示意長桌兩側的座椅:「請坐。我們可以好好聊聊 —— 華納想和你合作的那部動作電影。
當然,我也很想聽聽二位對亞洲市場的全部想法。」
蔡闌拉開椅子坐下,指尖輕輕碰了碰桌面上那份列印好的北美票房統計表,抬眼看向戴維斯。
他語氣平和,卻字字都帶著不退讓的力道:
「戴維斯先生,談新片合約之前,有件事得先講清楚。
北美發行合作,我們可以坐下來慢慢談。
但一部動作片能不能成,從來不是北美一家說了算!
亞洲市場的合作條件,必須擺到檯面上,一起談!」
戴維斯臉上的客套笑意淡了幾分,身體微微前傾,指尖交叉放在桌面上。
談判的序幕,才正式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