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影業的總經理辦公室浸在淡淡的菸草香里,百葉窗濾過午後的日光,在桌上投下明暗交錯的條紋。
何冠倡低頭翻著票房報表,指尖夾著支燃到半截的香菸,菸灰積了薄薄一層。
敲門聲響起,他頭也沒抬,沉聲應了句:「進。」
辰龍推門走進來,一身休閒夾克還帶著點片場的風塵感。
看見何冠倡,他立刻揚起笑意,熱絡地喊了聲:「何經理。」
「阿龍啊,坐。」
何冠倡抬了抬頭,把報表往旁邊一推,從煙盒裡抽出支煙遞過去,「虎威那邊的戲,殺青了?」
「剛收尾,正在做後期呢!」
辰龍接過香菸點燃,深吸一口,煙霧順著鼻腔緩緩散出。
他這幾年菸癮越來越重,片場連軸轉的時候,全靠這口提神。
何冠倡靠在椅背上,手指漫不經心地敲著桌面:「回來也好。接下來有什麼想拍的本子?有想法儘管提,預算給你頂格算。」
辰龍卻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點茫然:「暫時還沒頭緒,得緩陣子找找感覺。」
這話倒不是客套。
他之前琢磨的幾個劇本,說穿了都是看了元虎的片子後受的啟發,如今剛拍完《警察故事》,腦子裡還全是片場的鏡頭,一時半會兒確實掏不出新東西。
何冠倡也不意外,話鋒一轉,落到了另一件事上:「元虎跟華納談合作的事,你聽說了吧?」
「聽說了。」
辰龍點點頭,指尖的煙頓了頓,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人家都要闖好萊塢了,你就沒想過去試試?」
辰龍聞言苦笑一聲:「何經理,上次去美國拍那部戲是什麼情況,您也清楚。
我在那邊根本說不上話,連戲份都任人剪,去了也是陪跑。」
「這次不一樣。」
何冠倡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身體微微前傾,語氣篤定,「你現在手頭沒本子,與其在香港耗著,不如去好萊塢刷個臉熟。
公司最近正跟二十世紀福克斯談一個項目,投資一千多萬美元,我打算把你和許冠文都塞進去,先混個觀眾緣,總比在家悶頭想劇本強。」
辰龍沉吟幾秒,點頭應了:「行,那我去試試。」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能去好萊塢見見世面,總不是壞事。
「那就這幾天收拾收拾,跟許冠文一起飛美國。」
何冠倡見他答應,滿意地點了點頭,「公司這邊都給你安排妥當,到了美國有人接待你們!」
「行,我知道了,我這就回去收拾一下東西!」
……
英皇娛樂錄音棚里,循環著婉轉的女聲帶點磁性的中低音,順著音箱漫出來。
元虎推門進去時,梅燕芳正戴著耳機站在拾音麥前,垂著眼認真錄歌,側臉線條利落,透著股不服輸的韌勁。
調音台邊,羅大右戴著半罩式耳機,指尖按著旋鈕微調,聽見動靜抬頭,看見是他,連忙摘了耳機起身:「虎哥。」
「她這張專輯進度怎麼樣了?」
元虎放輕腳步走過去,目光掃過調音台上緩緩轉動的磁帶盤。
「『輝煌組合』給她寫了首《心債》,編曲剛做完,今天正錄人聲。」
羅大右答道,又補充了一句,「之前邀了黎小田,他手頭活太多,只答應寫一首,現在還在磨,估計得等陣子。」
元虎點點頭。
黎曉田是麗的電視的紅人,身兼數職,忙是正常的。
他掃了眼桌上的歌單,挑眉問:「你沒給她寫兩首?」
「寫了一首。」
羅大右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歌詞稿遞過去,「聽她聊了聊以前的經歷,有點感觸,寫了首《浪中花》。」
《浪中花》?
元虎愣了一下,接過稿紙的動作頓了頓。
他腦子裡翻了一圈,完全沒印象有這麼一首歌。
難道是因為自己的蝴蝶效應?
也對。
原時空里,這個時候的羅大右和梅燕芳根本沒什麼交集,自然不會有這首量身定做的歌。
如今他把人簽到虎威,撮合兩人合作,催生出一首全新的作品,倒也在情理之中。
他低頭看向稿紙,字跡是羅大右標誌性的潦草,歌詞卻寫得戳人:
……
我是一朵漂泊浪中的花
歷盡風雨不害怕
不盼世間許諾的繁華
只留真心在傷疤
來去匆匆人海各天涯
……
字字句句,都像照著梅燕芳的人生軌跡寫的。
元虎放下稿紙,心裡也不得不佩服。
羅大右的創作才華,確實是老天爺賞飯吃。
「攏共才三首歌,還差得遠。」
他把稿紙放回桌上,淡淡開口,「我也寫一首,湊個數。」
「真的?」
羅大右眼睛一亮,立刻轉身去拿紙筆和口琴,動作熟稔得很。
他跟元虎合作過好幾次了,知道這位老闆不會寫樂譜,全靠吹口琴哼旋律,可寫出來的歌,首首都抓耳,傳唱度高得嚇人。
這時錄音室的玻璃門推開,梅燕芳摘了耳機走出來,額角帶著點薄汗。
看見元虎,她眼睛一亮,連忙躬身問好:「虎哥好!」
小姑娘剛出道沒多久,臉上還帶著點青澀,眼神卻亮得很,透著股不服輸的拼勁。
「過來。」
元虎沖她招招手,「準備給你寫首歌。」
梅燕芳一下子瞪圓了眼睛,語氣里滿是驚喜:「真的嗎?謝謝虎哥!」
「歌名叫《風的季節》。」
元虎接過羅大右遞來的紙筆,低頭在紙上落下歌名,「我先寫歌詞,等會兒吹口琴,大佑你幫忙記一下旋律。」
「好嘞!」
他選這首歌,自然是有考量的。
原時空里,梅燕芳正是憑著一首《風的季節》拿下歌唱大賽冠軍,從此踏入歌壇。
這首歌的曲風、音域,簡直是為她的磁性中低音量身定做。
來之前他特意確認過,市面上還沒有這首歌的影子,拿出來正好。
筆尖落在紙上,一行行歌詞順著記憶流淌而出。
……
涼風輕輕吹到 悄然進了我衣襟
夏天偷去聽不見聲音
日子匆匆走過 倍令我有百感生
記掛那一片景象繽紛
……
歌詞寫好之後,羅大右連忙和梅燕芳低頭認真的看了起來。
等他們看完之後,元虎才拿起口琴,問道:「準備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