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好了嗎？」
元虎握著口琴抬眼，指尖輕輕摩挲著金屬琴身。
羅大右已經把便攜錄音設備調試妥當，按下錄音鍵後重重點頭：「好了，隨時可以開始。」
一旁的梅燕芳攥著剛寫好的歌詞紙，指尖微微收緊，又低頭快速掃了一遍詞句，抬眼時滿眼的期待。
元虎將口琴抵在唇邊，輕輕吐氣。
悠揚又帶著幾分颯爽的旋律立刻漫開在安靜的錄音棚里，金屬琴簧的震動清透利落，節奏不疾不徐，像晚風掠過維港水面，捲起細碎的浪。
屋裡所有人都下意識放輕了呼吸，連調音台的旋鈕都擰得格外慢，生怕一點雜音攪碎這旋律。
一曲終了，餘韻還在棚里輕輕打轉。
羅大右立刻按下停止鍵，抬頭沖他比了個 OK 的手勢：「錄下來了，一點沒漏，效果特別好。」
「行，你放伴奏，我唱一遍，她也好找找感覺。」
元虎把口琴擱在一邊，指尖輕輕敲著調音台打拍子。
伴奏聲緩緩響起，他開口唱了起來。
嗓音是偏低的磁性，咬字帶著港樂獨有的鬆弛感，順著旋律漫出來：
……
涼風輕輕吹到 悄然進了我衣襟
夏天偷去聽不見聲音
日子匆匆走過 倍令我有百感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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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燕芳側著臉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元虎身上，有點移不開。
暖黃的燈光落在他側臉，輪廓利落分明，連垂著的眼睫都顯得清晰。
她心裡莫名跳快了幾拍 —— 這個男人怎麼能這麼有魅力？
長得俊朗，身手能打，開公司拍電影樣樣在行，連寫歌唱歌都信手拈來，好像就沒有他不會的事。
完美得有點不真實。
一曲唱罷，元虎轉頭拍了拍她的胳膊，笑著問：「怎麼樣，聽清楚調子了嗎？」
「啊？」
梅燕芳猛地回神，眼神還有點茫然，對上他的目光，耳朵瞬間有點發燙。
「沒什麼。」
元虎也沒戳破，轉頭握住羅大右的手，鄭重道，「這首歌就麻煩你幫忙編曲了，照著她的聲線來。」
「放心吧虎哥，包在我身上。」
羅大右拍著胸脯應下。
有現成的 demo 和人聲參考，他腦子裡已經有了大概的編曲框架。
交代完事情，元虎拿起外套：「行了，我還有別的事，先走了。」
「虎哥慢走！」
棚里的工作人員紛紛起身打招呼，目送他離開。
等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羅大右抱著胳膊看向梅燕芳，笑著調侃：「怎麼，看入迷了？喜歡上老闆了？」
「哪有！」
梅燕芳立刻反駁，臉頰有點發燙，嘴硬道，「別胡說八道。」
「還不承認？剛才老闆唱歌的時候，你眼睛都直了。」
羅大右笑得促狹，「再說了，你這個年紀，情竇初開少女懷春，太正常了。」
「什麼懷春，說得難聽死了。」
梅燕芳撇撇嘴，又抬了抬下巴，「我又不是沒談過男朋友。」
這段時間天天泡在一起錄歌，兩人早就熟絡了，換了旁人，羅大右也不會開這種玩笑。
沒等他再接話，她已經轉身往錄音間走：「走了，再去錄幾遍《心債》，剛才那遍總覺得差點意思。」
「行，來了。」
羅大右笑著搖搖頭，收了玩笑心思，重新坐回調音台前。
……
從錄音棚出來，元虎驅車回了虎威影業。
辦公樓里安安靜靜的，走廊上沒碰見幾個人。
他沿著辦公室走了一圈，心裡把各個項目都過了一遍，倒也井井有條。
林正瑛和元飆一早就去了大埔工業邨，那邊廢棄倉庫多，空間敞亮又好封場，正適合拍殭屍片裡的夜戲、囚室困鬥戲，租下來當固定片場正合適；
胡惠中帶著幾個女演員天天泡在訓練場，體能、格鬥、槍械基礎輪番練，為《霸王花》攢著狀態；
徐客扎在攝影棚拍《地獄無門》，怪誕凌厲的風格玩得風生水起；
吳語森已經正式從嘉禾離職並且入職虎威，此時正帶著後期組死磕《警察故事》的剪輯，節奏卡得極嚴；
元奎和元華還在跑《霸王花》的選角和場地，天天早出晚歸，名單列了一厚沓。
連自己那三個徒弟，也守著《開心鬼》的劇組按部就班地拍，沒出什麼岔子。
所有人都在忙，反倒他這個老闆，難得落了個清閒。
元虎靠在辦公室的真皮椅背上，指尖敲了敲桌面，竟還有點不習慣這種空落落的感覺。
他起身踱到陳子強的辦公室，推門進去時，對方正埋首在一堆報表和院線函件里，檯曆上用紅筆圈了好幾個日期，密密麻麻寫著備註。
「子強哥。」
「哎，坐。」
陳子強抬頭見是他，連忙放下筆，沏了杯烏龍茶推過來，「我正想找你，咱們得把手裡幾部片子的檔期定下來了。」
兩人落座，話題直奔核心。
算上已經完成製作的《功夫皇帝方世玉》《警察故事》《一眉道長》《功夫足球》四部；
再加正在加急趕製，主打學生市場的《開心鬼》，虎威的手裡整整攥著五部待映影片。
暑期檔滿打滿算不過兩個月，要是扎堆上映，只會自家片子互相分流票房，怎麼算都不划算。
陳子強指尖點了點檯曆上農曆七月的位置，沉吟著開口：「我琢磨著，《一眉道長》不如放在鬼節前後上？
題材應景，觀眾自帶觀影興趣。」
他頓了頓，又補了句行里的規矩：「但肯定不能卡著正日子上。香港人最講風水忌諱，鬼節當天排鬼片，院線那邊都犯忌諱，未必肯給好場次。
前後錯開個三五天，既蹭上民俗熱度，又不犯忌諱，剛剛好！」
「正合我意。」
元虎點點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順勢把自己心裡的全盤規劃說了出來，「排檔期就得順著觀眾的心思來！春節檔大家都圖吉利、愛熱鬧，就放《方世玉》這種功夫喜劇，闔家歡最穩妥，靈幻片擱進去鐵定水土不服。
《警察故事》製作硬、場面大，留到聖誕檔沖年終大盤，正好合適！」
「暑期檔就按梯隊來鋪：打頭陣上《功夫足球》，青春熱血，學生剛放假，正好拉著同學進場；
等它熱度回落，《開心鬼》無縫接檔，輕鬆搞笑，穩穩接住學生場的餘溫；
最後用《一眉道長》收尾，剛好趕上鬼節的話題度，把暑期檔的尾巴攥得扎紮實實。」
五部片子，品類錯開、檔期銜接，既不會內部消耗，又能把每個檔期的受眾紅利吃滿，一步接一步，節奏剛好。
陳子強聽得連連點頭，等他話音落下，立刻拿起紅筆在檯曆上勾出對應的日期，動作乾脆利落：「行，就按這個順序排。我一會兒就去安排，宣發物料也按這個節奏往外放，一部接一部，熱度不脫節！」
「辛苦你了。」
元虎笑了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從辦公室出來時，午後的陽光斜斜落在走廊的牆面上，映著那張貼了滿牆的項目進度表。
五部影片的檔期一落定，下半年的全盤節奏就穩了。
虎威影業這駕馬車，正沿著既定的軌道，跑得越來越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