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日，元虎幾乎把根扎在了後期製作部。
《功夫皇帝方世玉》錄台詞、《一眉道長》的氛圍配樂，他都一一盯著過審，其中投入精力最多的，當屬《功夫足球》。
作為暑期檔的打頭陣作品，這一炮必須打得響亮。
宣發階段他也特意叮囑，所有物料都避開何朝瓊的身份信息 —— 這是當初合作時就說好的約定，分寸感得守。
這天錄音棚里，何朝瓊剛錄完最後一段台詞，摘下耳機時額角沾了層薄汗。
她本以為殺青就萬事大吉，沒料到後期配音還要耗費這麼多心神。
其實找專業配音演員代勞也不是不行，可她總覺得，角色是自己演的，聲音也該由自己來完成，這樣才算得上有始有終。
她推門走出錄音間，元虎恰好拎著兩瓶冰水過來，遞了一瓶給她。
「謝謝。」
何朝瓊擰開瓶蓋，仰頭喝了一口，冰涼的水滑過喉嚨，消解了幾分悶熱。
「拍電影這差事，覺得有意思嗎？」
元虎靠在牆邊，隨口問道。
何朝瓊搖搖頭，笑得坦然：「說實話，不好玩，比想像中要累多了！」
「那有沒有興趣再拍一部？」
她抬眼挑眉：「什麼戲？」
「殭屍片，英哥他們那個系列的。」
何朝瓊頭搖得像撥浪鼓，當即否決：「那可不行，讓我爹知道了，非打斷我的腿不可。」
倒不是她膽子小，只是殭屍題材在老一輩眼裡總歸沾著晦氣，賭王家縱然不信這些旁門左道，也斷不會讓自家千金去拍這種戲。
元虎也不意外，本就是隨口一提，見狀話鋒一轉：「那換個題材！有部全女子班底的現代動作戲，講女子特警隊的，叫《霸王花》，有沒有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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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三言兩語把故事梗概講透：女警選拔、嚴酷集訓、聯手執行任務，颯爽利落，是香港影壇從沒碰過的女子動作題材。
幾句話下來，何朝瓊眼裡漸漸有了光。
「劇本能給我一份嗎？我回去問問我父親的意思。」
「當然可以，回頭我讓人給你送過去。」
元虎點點頭，又補了句，「不過醜話說在前頭，真要演，得提前進組集訓 —— 滑旱冰、障礙跑、基礎格鬥體能，一樣都落不下，怕你吃不了這個苦！」
何朝瓊聞言，轉頭望向遠處漸沉的夕陽，下頜線繃出一點利落的弧度，語氣裡帶著股不服輸的韌勁：「你可別小看我。我何朝瓊想做的事，就沒有做不成的！」
元虎笑了笑，沒反駁。
這話不假。
就連賭王自己都說過，一眾兒女里，何朝瓊是最像他的那個，果決、韌勁、心氣，一樣不缺。
落日熔金，橘紅色的霞光鋪滿了鑽石山的院子，連天邊的雲都染成了暖緋色。
兩人並肩坐在台階上，看著夕陽一點一點往樓宇後面沉。
元虎忽然摸出口琴，抵在唇邊，輕輕吹了起來。
旋律舒緩，帶著點淡淡的悵惘，像晚風拂過舊時光，順著暮色蔓延開來。
不是什麼激昂的調子，卻像有根弦輕輕撥在心口上，有遺憾，也有釋懷。
一曲終了，餘韻還在晚風裡飄著。
何朝瓊輕聲問：「這是什麼曲子？」
「《當年情》。」
「當年情？」
她默念了一遍，有點不解，「為什麼要叫這個名字？」
元虎望著天邊最後一道金紅的光，語氣平淡卻有力：「當年，就是舊日的歲月。就像這夕陽，總會落下去，可熬過漫漫長夜，第二天照樣會升起來，再散出萬丈光芒。」
說著，他張開雙臂，迎著晚風，身影被霞光鍍上一層金邊，倒真有幾分攬日入懷的氣勢。
何朝瓊側頭看他，眼裡亮閃閃的，映著天邊的霞光：「等這首歌做完整了，一定要第一個唱給我聽。」
「沒問題。」
元虎點頭應下。
這時，錄音棚的門吱呀一聲推開，元飆和 KK 說說笑笑地走了出來，見他倆在看夕陽，也湊了過來。
幾個人並排坐在台階上，都沒說話，靜靜看著最後一點日光沉入天際。
「阿彪。」
元虎伸手，摟住了元飆的肩膀。
「怎麼了師兄？」
元飆望著遠方，沒回頭。
「等忙完這陣子的戲，下部戲咱倆一起拍。我演男一，你演男二，好好搭一場。」
元飆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聲音裡帶著點掩飾不住的高興：「好！」
晚風輕輕吹過，帶著夏末的餘溫。
暮色四合里，兄弟倆的約定，就這麼落了地。
「對了，配音都錄完了？」
「哪有那麼快，估摸著還得一天。」 元飆撓了撓頭。
「走，先去吃飯，剩下的明天再說。」
元虎拍了拍褲子站起身，轉頭看向何朝瓊，「一起？」
「好啊。」
她笑著應下，眼裡帶著點新鮮勁兒。
四人分乘兩輛車，元虎載著何朝瓊在前，元飆的車跟在後面。
七拐八繞穿過幾條老街，最終停在一間毫不起眼的小店門口。
鋪子不大，就支著四五張摺疊桌，塑料板凳擦得發亮，巷子裡飄著濃郁的麵湯香氣，混著點蒜蓉和豬油的味道，是最地道的市井煙火氣。
「沒來過這種地方吧？」 元虎拉開一張板凳讓她坐。
何朝瓊環顧四周，眼裡帶著幾分好奇，搖了搖頭：「第一次來。」
「那你今天有口福了！
這店是蔡先生推薦的，他嘴巴挑得很，他說好吃的，絕對差不了。」
元虎拿起茶壺，給幾人各倒了杯涼茶，「老闆，拿手的上幾樣，四個人吃，夠量就行。」
「好嘞！稍等！」
老闆嗓門洪亮，應了一聲就轉身進了後廚。
沒等多久，幾碗面就端了上來。
一碗鮮蝦雲吞麵，皮薄得透亮，裹著整顆 Q 彈的蝦仁，湯底熬得奶白，撒著細碎的韭黃；
兩碗牛腩面，牛腩燉得軟爛入味，醬汁裹著筋肉，輕輕一抿就化在嘴裡，麵條是傳統的竹升面，彈牙有嚼勁；
還有一盤干炒牛河，鑊氣十足，河粉油亮卻不膩。
香氣撲面而來，勾得人食指大動。
元虎拿起筷子先夾了塊牛腩，這地方他自打跟蔡瀾來過一次，就記在了心裡，忙裡偷閒總要繞過來吃幾回，百吃不厭。
何朝瓊也拿起筷子，先嘗了口雲吞，眼睛微微一亮 —— 鮮爽的蝦仁混著豬肉的甜香，湯底醇厚，竟比她吃過的不少大酒樓都要對味。
巷口的路燈次第亮起來，暖黃的光落在碗沿上，晚風卷著面香，幾個人埋頭吃得酣暢，倒比正經宴席多了幾分自在熱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