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國的工業發展現狀傳開後，國外最先出現變化的地方，並不是工廠，而是各國異人組織的檔案室。
過去那些被鎖在地下室、教會密室和家族祠堂里的傳承，被一份份重新翻了出來。各國領導終於想明白了，龍國的強大並不只因為李朔。
真正讓他們害怕的，是龍國把異人功法拆開，放進了工業、科研、醫療和軍隊，再讓普通人接手後面的工作。
貝希摩斯最先行動。
他們從軍方和科研機構抽調人員，成立了一個超常技術委員會。委員會的第一項工作，就是把本國登記在冊的異人重新分類。
擅長強化身體的異人被安排進入航空與深海部門，能感知危險的人參與武器測試，能操縱電流和熱量的人則被送進能源實驗室。
一名異人可以在高空缺氧環境裡堅持更久，飛行員的訓練標準便跟著調整；另一名異人能提前感知金屬疲勞，飛機發動機的檢修周期也因此重新制定。幾個月後，航空部門的測試效率和飛行器可靠性都有了提升，軍方隨即要求擴大實驗規模。
負責記錄的研究員卻提出了反對意見：「不同異人的能力差別太大，今天得到的結果，換個人未必還能重現。我們需要的是工藝，不是幾個表現好的實驗對象。」
這句話讓會議室安靜了下來。
貝希摩斯這才發現，龍國真正值得學習的地方，正是把能力變成工藝的過程。可他們手裡缺少能夠處理海量數據的設備，也缺少一套成熟的異人培訓體系，只能先把每次實驗的結果記錄下來，再慢慢摸索規律。
即便如此，貝希摩斯的航空、能源和戰場醫療仍然在幾年內向前走了一截。飛行員的抗壓訓練變得更科學，深海潛航員的身體監測更加細緻，幾種新型電池也提前完成了測試。過去只能執行任務的異人，第一次擁有了固定的實驗編號和研究崗位。
弗拉梅爾學院的動作更快。
他們連夜打開鍊金檔案，把各個時代留下的配方重新抄錄、編號。鍊金師不再只記錄成功的結果，失敗的溫度、材料損耗和術式偏差也被完整保存下來。學院甚至請來普通化學家和機械工程師，讓他們一起檢查鍊金過程。
起初，老鍊金師們對此十分牴觸。在他們看來，鍊金術是血脈、學識和靈感的結合，拿著表格去研究火焰與金屬，怎麼看都像是在糟蹋家族的東西。
同樣的合金配方經過參數修正，成品硬度提高了兩成；某種保存藥劑改了比例，儲存時間延長了一倍；一件原本只能由高階鍊金師製作的儀器，也能交給普通工人完成大部分組裝。
弗拉梅爾學院在材料、藥劑和精密器械方面連續取得進展。院長看著新建的實驗車間，心裡清楚，他們距離龍國的工業體系還差得很遠。
翡翠學會則把目光放到了土地上。
他們從本國的自然感知類功法里挑出適合勘探和農業的部分，組織成員進入礦區、農場與荒漠。能夠感知地下水的人負責尋找水源，熟悉植物生長規律的人參與培育作物，擅長藥草的成員則和醫生一起整理舊藥方。
以前需要數月勘察的地下水帶，有時一周就能確定大致位置。幾種耐旱作物擴大了種植範圍，長期缺水的農場也開始修建更合理的灌溉設施。可找到水源只是起點，引水、鋪設管道和運輸種子，仍得靠普通工程師完成。
學會會長看著一張張工程圖，終於承認了一件事。
「我們的功法能找到路，卻走不完整條路。龍國厲害的地方，是他們早就準備好了接住這些能力的東西。」
魯納教派也開始改變。
他們擅長符號、精神感知與情緒安撫，過去這些能力大多用於宗教儀式和少數人的修行。龍國的醫療體系傳來消息後，教派主動把成員送入醫院，協助醫生記錄失眠、創傷、驚厥和長期精神緊繃等症狀。
幾個療養中心很快建了起來。經過訓練的異人負責穩定病人的情緒，醫生則負責藥物和身體治療。兩邊配合之後，部分戰場傷員的恢復速度確實提高了，長期失眠的病人也比以前更容易入睡。
魯納教派還把符號術嵌進通信設備，嘗試讓遠距離信號變得更加穩定。設備尚且粗糙，卻已經能在惡劣天氣下維持更長時間的聯絡。
蘇國的反應同樣強烈。
他們把國內幾個大型異人研究所合併，先讓擅長控金、控火和感知機械故障的異人參與火箭、冶煉與核工業。研究所里的科學家起初只把異人當作特殊工具，後來發現，他們提供的感知結果可以幫助排查設備故障，縮短金屬加工和發動機測試的時間。
蘇國的重工業因此得到了一定提升，幾項大型工程提前完工，火箭發動機的測試次數也有所減少。可他們對異人能力的使用依舊十分粗放，很多實驗依靠強行壓榨異人的炁息完成，人員損耗始終居高不下。
異人組織的地位隨之提高，過去只能在暗處活動的門派，開始得到國家經費和固定編制。年輕異人對此十分興奮，老派人物卻擔心功法進入國家體系後，異人會變成政府手裡的工具。
貝希摩斯主張把所有高危能力登記管理，弗拉梅爾學院要求保留鍊金師的獨立權，翡翠學會則希望異人參與農業和環境項目時能擁有更大的決定權。爭論持續了很久，最後也沒能形成統一答案。
龍國的道路看起來十分清楚，真正走起來卻遠比想像中困難。它需要穩定的工業基礎、大量願意學習的普通人、能夠承受長期投入的國家機構，還需要一套防止異人濫用力量的制度。缺少其中一環，異人能力就容易退回個人傳承，或變成軍方手裡的危險武器。
北方基地里，李朔看完各國送來的情報，把文件遞給了阮豐。
阮豐翻了幾頁，忍不住笑道：「我還以為他們會造一個超級異人出來呢，沒想到都想到了用來搞建設。」
李朔靠在椅背上，平靜地說道：「能想到這一步，已經不容易。」
阮豐抬起頭：「照他們這個速度，過不了多久就能追上咱們吧？」
李朔搖了搖頭：「我們會發展的比他們更快，直到他們遙望不見。」
窗外，廣播體操的口令剛好響起。基地里的工作人員跟著節拍抬臂、轉身、屈膝，動作整齊得像一支訓練有素的隊伍。
異人功法與現代科技的結合，已經變成了全世界的新道路。
世界的舊秩序，開始真正鬆動，就是不知道未來會發展成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