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冬，關於異人的消息已經很難再壓住了。
龍國官方並未承認過異人的存在，可街頭巷尾早就流傳著各種傳聞。工地上有符籙壓住的山石，醫院裡有紅手救回重傷病人，山裡的奇人異士也已經進了工廠和研究所。
國外的情況更直接。
貝希摩斯把異人送進航空和能源實驗室，弗拉梅爾學院公開招收鍊金學徒，翡翠學會參與農業和礦產勘探。廣播裡偶爾傳來的消息，已經讓普通人明白了一件事：奇人異士並不只存在於故事裡，他們就在這個時代，而且正在影響每個人的生活。
特殊事務處的會議室里，領導翻看著剛送來的報告，眉頭始終緊鎖。
報告上寫著，近兩年各地出現的私下修煉組織越來越多。有些人只是照著舊書練功，有些人從國外買來藥劑和法器，還有人打著異人傳承的名義騙錢。事情暫時沒鬧出大亂子，可再這麼拖下去，早晚會出問題。
領導把報告放到桌上，看向李朔：「現在的情況，你怎麼看？」
李朔靠在椅背上，平靜地說道：「堵不如疏。」
端木瑛皺著眉問道：「你是說，徹底公開？」
李朔抬手點了點桌上的文件，說道：「我們需要找到一條能夠讓所有人都能走上的路，這樣才能減小異人公開之後引發的社會動盪，但也要讓他們知道修煉一途沒他們想的那般容易，且如果一直阻止他們接觸，早晚會出問題。」
領導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你手裡有功法，能讓普通人真正產生炁感？」
「有。」
這一個字落下，會議室里頓時靜了下來。
過去的民用版六庫養元功，只是一套披著普通體操外衣的養生方法。它能調理身體，讓人少生病、少受勞損，卻在底層鎖死了炁感、經脈異人化和能力覺醒的路線。百姓每天跟著廣播做幾遍，最多就是體質好一些。
李朔準備打開的，正是這幾道被鎖住的門。
完整六庫仙賊里的吞噬、分解、掠奪和炁力爆發仍然封鎖，外界超常炁能的強行攝取通道也被徹底截斷。
改版只允許人體慢慢積累自身的炁，再讓經脈在安全範圍內一點點適應。修煉者不會突然變成高手，許多人甚至要過上幾年才能感到體內有炁流動。
可只要堅持下去，普通人的身體便有機會跨過那道門，成為真正的異人。
阮豐聽完，忍不住咧了咧嘴：「這下是真要把異人界的門檻給拆了。」
李朔看向他：「門檻早就被外面的世界撞鬆了。與其等著它自己塌，不如咱們來決定怎麼開。」
領導伸手在報告上敲了敲：「讓普通人變成異人，風險你考慮過嗎？」
李朔點了點頭：「考慮過，所以一開始先不全民公開，第一批交給軍隊和警察，過一年再對社會開放，這一年先讓民眾慢慢接受異人的存在，但也要放出一點功法將會再不久開放的消息。」
軍人和警察有明確的組織紀律，也有固定的訓練、醫療和考核制度。他們最需要這種力量，平時邊防、救災、緝捕和城市治安都能用上，更是為一年之後的社會動盪提前做出準備。
「那這樣的話功法豈不是很容易泄露？」
李朔搖搖頭道：「不會的，我利用內景和雙全手給它上了一道鎖，非龍國人修行只會走火入魔或者深陷內景。」
方案很快定了下來。
第一階段先在軍隊與警察內部挑選志願者，年齡、身體狀況和心理評估都要符合要求，之後再對所有軍隊和警察公開。所有人簽字確認，修煉過程中可以退出，原有崗位和待遇不會因此受到影響。醫療部門每天記錄他們的睡眠、心跳、食量和情緒變化，一號機則負責比較炁息增長與身體變化。
端木瑛負責審核醫療部分，把一摞報告翻得嘩嘩作響。
「先說清楚，炁感出現不代表身體就能承受高強度運炁。誰若敢為了追求試驗速度，拿傷員和士兵當實驗材料，我第一個把他做成材料。」
領導點頭：「這條寫進位度。」
李朔點了點頭。
他知道，普通人一旦擁有力量，最難控制的往往不是炁息，而是心裡的念頭。功法可以改，制度必須跟上。軍人和警察修煉之後，依舊要遵守槍械、執法和保密條例，異人身份不能成為他們越過法律的理由。
改版功法被送進軍警系統後，第一批學員的表現並不算驚艷。
有人練了三個月，只是耳目比過去敏銳一些；有人用了半年，才能在掌心聚起一縷細弱的炁；還有幾個人始終感受不到變化，卻依然堅持完成每天的功課。
一名邊防戰士在高原執勤時，炁感終於出現。他原本已經凍得手指發僵，運轉功法後，身體裡慢慢湧出一股暖流。那股力量很弱，談不上翻山越嶺，卻讓他多撐了半個時辰，等到了換防的隊伍。
醫療組把這次變化記錄下來，連同體溫、心率和環境數據一起送進一號機。
這不是神跡，只是一個普通人跨過第一步時留下的記錄。
一年時間轉眼過去。
首批軍警修煉者里，大多數人只達到初步感炁的程度，真正能夠穩定運炁的人不到三成。可他們的身體檢查顯示，異常飢餓與臟腑損傷都未出現。經過訓練的異人參與巡邏、救援和邊境任務後，效率比過去高出許多。
結果送回首都後，領導看了很久，最後在文件上籤下自己的名字：「一年試行結束，向社會開放。」
這句話傳到特殊事務處，阮豐當場愣住：「這麼快？」
李朔提醒道：「對，現在將提高強度之後的軍用版也開放給士兵和警察。」
民用版功法重新編排，過去的廣播體操依舊保留，作為普通人調養身體的基礎。願意成為異人的人，可以在完成基礎體操、體檢和安全培訓之後，申請學習進階部分，申請者要登記身份，在一年內接受定期檢查。
有人擔心這樣會不會製造新的階層。
李朔的回答很簡單：「力量可以分階段，機會不能只留給有門路的人。」
因此，申請渠道被放到了學校、工廠、醫院和基層機關。普通工人、農民、學生和退伍軍人都能報名。
與此同時，龍國開始籌建兩所新的大學。
第一所叫異人科技大學。
學校不教弟子閉門爭鬥，而是研究如何利用異能推動科技發展，利用符籙和煉器知識結合現代材料製造新型工業設備。
第二所叫異人武道大學。
這所學校負責培養軍警、救援、護衛和各類實戰人才，課程包括武道、戰術、急救、災害救援、異人法律和心理訓練。能打只是最低要求，怎麼在控制力量、怎麼最大限度開發異人上限，才是學校真正要教的東西。
兩所大學都面向社會招生。
招生簡章貼出去的第一天，報名處就排起了長隊。
門派和家族對此反應各不相同，一部分人在暗地裡嘴上抱怨這是取亂之道但心裡卻非常驚恐自己那高高在上的異人身份的丟失，另一些人看出國家已經下定決心，乾脆把弟子送來任教。呂慈更直接，聽說消息後只說了一句：「只要是呂家的徒弟就行。」
李朔站在大學前的工地上，看著一群工人把最後一塊校牌吊到門樓上。
阮豐站在旁邊，抬頭念著牌匾上的字，忽然問道：「老大，等這些學生畢業，異人界還算不算以前那個異人界？」
李朔看著校門口越來越多的人，輕聲說道：「從普通人能夠走進來的那天起，就已經不是了。」
遠處的廣播響起，熟悉的體操口令傳遍工地。工人們放下手裡的工具，跟著節拍活動身體；校門口，第一批已經報名的學生正好奇的打量兩個月後上學的地方。
曾經只屬於少數門派和家族的那道門，終於被龍國主動推開了，只願在此之後人人如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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