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一五年春,龍國向全世界公布了《全球修煉援助計劃》。
消息傳開以後各國轟動,最激動的還是那些普通人,長期處於社會底層的他們極度渴望能有一條向上爬的路,對於國家高層來說這卻是妥妥的陽謀,但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發展下去,因為這時候基因藥劑的價格已經不是他們能改變的了。
龍國準備提供的是漢語基礎修煉功法、炁能檢測設備、基礎醫療儀器、免費教員,以及農業、能源和交通方面的援建項目。
接受援助的國家,可以派學生和技術人員到龍國培訓,也能申請修煉事故醫療保障。
這份計劃看起來很大,真正能夠拿到功法的國家卻要先答應幾項條件。
功法必須向所有合法公民開放,政府要廢除針對普通人的基因等級制度,修煉名額不得被財團和私人機構壟斷。
軍用異能者需要統一登記,所有炁能設備都得接入龍國的技術標準,使用情況定期接受雙方檢查。
條件傳到西方聯合體以後,幾家財團的態度很快就傳了回來。
他們接受技術採購,卻無法接受龍國要求的公開普及。基因藥劑的價格之所以能維持在高位,正是因為轉化機會掌握在少數人手裡。
一旦人人都可以修煉,私人醫療中心多年建立起來的優勢便會被衝掉大半。
小國的態度就直接得多。
常年戰亂的地區缺醫院,缺電站,缺能穩定生產糧食的土地。那些國家的普通人連下一頓飯都未必有著落,基因藥劑對他們來說像是櫥窗里的珠寶,遠處看得見,伸手卻永遠夠不著。
龍國送來的修煉學校、醫療設備和農業技術,反倒是眼下最需要的東西。
第一批申請援助的國家很快確定下來。
它們的經濟基礎各不相同,國內都經歷過長期動盪。龍國的工作組抵達以後,先做人口登記和炁能檢測,再按照年齡、身體狀況與教育程度分班。
學校里多了一門漢語課,修煉課排在語言課之後。教員還要把當地的飲食、氣候與常見疾病登記清楚,再調整功法運行的強弱。
這不是龍國故意設置的麻煩,而是功法本身的要求。
功法里寫著丹田、任督二脈、奇經八脈、沉肩墜肘、意守玄關。把這些詞逐個換成外文,句子也許還能讀懂,身體該如何理解卻完全是另一回事。
翻譯人員曾經把意守丹田譯成集中精神關注腹部,學員照著練了幾天,只覺得呼吸變得急促,頭腦里還多出一陣揮之不去的疲倦。
問題很快被檢測設備捕捉到,教員當場讓他們停下運功。
龍國後來把道家基礎典籍列為入門讀物,先講身心一體,再講性命雙修。學員得明白,修煉不是把精神關進腦袋裡,也不是用意志強壓身體,而是讓呼吸、身體和念頭慢慢合到一起。
掌握漢語只是第一道門。
許多外國學員從小接受的訓練,和龍國的靜坐吐納完全不同。他們坐上蒲團以後,往往只能感到腿麻和腰酸,練了數周仍然察覺不到體內那點微弱的炁。
炁並不挑膚色和出身,每個人身體裡都有生命本源,只是過去沒人教他們怎樣安靜下來,聽見它的動靜。
不同人的骨架、經脈和呼吸習慣也存在差別。龍國教員會替學員調整坐姿和導引幅度,不能把國人的標準動作整套壓在每個人身上。
肩背寬的人,沉肩墜肘的角度要重新找,長期生活在高原的人,呼吸節奏和常人不同,吐納的深淺也得慢慢校正。
最棘手的還是心性。
西方本土的鍊金、符文和巫術,多半習慣調用外界力量、契約外物,或者通過物質轉化換取結果。許多學員剛接觸炁法時,會下意識把炁當成另一種魔力,想著如何把它推出體外、壓縮成攻擊,再套回原本熟悉的術式。
這種練法很快就會出問題。
炁法先要求向內求。修心並不是掛在牆上的勸人向善,而是運轉功法的一部分。只想著增長力量,忽略情緒、欲望與身體的變化,炁息會在經脈中變得紊亂,輕則頭暈失眠,重則精神失控。
所以每一所修煉學校都配有檢測室和醫療站。學員的炁息變化、臟腑負荷與精神狀態會被記錄下來,教員發現異常就立即停課,醫療隊負責後續處理。
龍國把修煉事故的醫療保障寫進援助協議,也是為了讓普通人敢於走進學校。
最先完成入門的學員,並不是什麼天生的戰士。
他們中有教師、農民、港口工人和照顧孩子的婦女。修煉進度最快的那批人,往往是能耐心坐下來聽完一堂課的人。即便暫時感知不到炁,仍按要求練習呼吸和體態,身體也會先變得強健起來。
半年以後,第一批學員開始負責教身邊的人識字、發音和基礎導引。
修煉學校的門檻逐步降低,鄉村診所也裝上了簡易炁能檢測儀。當地人第一次發現,修煉並不只屬於軍營和貴族,它可以出現在田間、工廠與學校里。
龍國還把援建項目與修煉學校放在了一起。水利工程開工時,學員可以跟著工程師學習地基加固和炁能設備維護;電站建成後,技術人員會在夜校講解陣路與機械原理;鐵路沿線的醫療站,則由受訓醫護人員負責篩查修煉過度和常見疾病。
學習漢語起初是為了讀懂功法,後來卻成了進入新工廠、學校和醫院的必備本領。
很多人很快發現,想拿到更好的崗位,先得看懂龍國的圖紙與設備標準。修煉是他們接觸這套體系的入口,真正留在當地的,還有一批能自己維護設備、開辦學校和管理醫院的人。
消息傳回西方以後,報紙上的標題變得越來越刺眼。
那些買不起基因藥劑的人,看見別國普通百姓在政府組織下學習漢語,排隊領取檢測結果,便開始重新計算自己與異能之間的距離。過去他們以為自己缺少的是天賦,後來才明白,攔住他們的往往只是一張價格表。
春末,第一批援助國的修煉學校同時開課。晨霧還沒有散去,操場上便響起並不標準的漢語口令,教員耐心糾正發音,學員跟著調整呼吸。
一套原本只在龍國土地上流傳的功法,開始沿著海港、鐵路和通信陣,走進另一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