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四開車飛進林子的時候,張楚嵐正靠著樹,拿手機照自己臉上的傷。
「四哥,您可算來了。我這臉要是留了疤,以後找對象都得受影響。」
「喲呵,你還有心思想這個?」
徐四蹲下來,伸手想扶他一把,剛碰到肩膀,張楚嵐就疼得直咧嘴。
醫生趕緊讓徐四讓開,剪開沾血的衣服,先檢查傷勢。張楚嵐這才老實下來,只在清理傷口時忍不住吸了幾口涼氣。
看著他腰側的刀口,徐三的臉色不太好看。旁邊三名全性已經被戴上抑炁銬,正由外勤人員抬上車。
「他們用的東西都帶回去,尤其是那幾根柱子,別落下了。」
醫生掌心的紅光沿著傷口慢慢移過。張楚嵐身上的疼痛減輕了不少,總算騰出精神看向徐四。
「說真的,四哥,下回能不能早點搭把手?我知道您不是保鏢,可我也不是鐵打的啊。」
徐四這回倒沒拿話逗他。
「你今晚碰上的這幾個,在外面幹這種事可有年頭了。先跟醫生回去,其他的事明天再說。」
這話聽著還是沒給個准信。
張楚嵐也知道,再問下去多半還是那套說辭,索性換了件更實際的事。
「那醫藥費總不用我掏吧?還有那輛小飛車,我可沒錢賠。」
徐三替他把掉在一旁的外套撿了回來。
「這些我們會處理,學校也替你請過假了。」
「還是三哥辦事靠譜。」
徐四聽得直樂,扶著他站了起來。這次張楚嵐沒再喊疼,只是腿上還有些發軟,走了兩步便老老實實讓醫護攙著。
幾處刀傷都不算深,胸腹和肩背的傷也能治,麻煩的是這一場下來耗了太多炁。醫生準備帶他回醫院再觀察一晚,臨上車前,又叮囑他這兩天先別練功。
張楚嵐答應得很痛快。
他現在只想找個地方躺下,至於那三個人背後還有什麼事,就讓徐三他們頭疼去吧。
……
當晚的藍手審查,確實查出了些新東西。
三名全性長期在境外活動,落腳在哪裡、平時跟什麼人來往,都能從記憶中找到。他們這次回國的目的也很明確,就是衝著張懷義留下的炁體源流。
可那幾件法器的來路,卻跟徐三他們原先想的不一樣。
暗紅護腕是短髮男人自己的,金屬索和三根黑柱則是在入境後,由國內的人提供。
送貨的地方是一間停業倉庫。法器裝在箱子裡,裡面還附著張楚嵐最近的出行路線。
徐四看到這裡,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幫人還真會省事,把東西往全性手裡一塞,自己躲在後面等著拿好處。」
徐三更在意的是送貨人。
可繼續往下查,三人跟對方也就見過那一次。聯絡由境外的中間人安排,他們到了地方取貨,聽完法器的用法便走,甚至沒問過東西原先在誰手裡。
中間人給的說法,是讓他們先拿去用,等事情辦成之後再結帳。
又是一群只知道自己那點事的人。
不過,這次總算留下了法器和交貨地點。徐三將倉庫地址、送貨人的影像交給外勤組,自己帶人去查法器的改造痕跡。國內能做這類東西的地方不少,查起來費事,總比只剩一個廢掉的聯絡號碼強。
他們忙著找接應者時,張楚嵐會金光咒和雷法的消息,也傳了出去。
這條消息最早出自哪裡,一時還查不清。等徐四收到轉來的傳聞,連張楚嵐拿老天師嚇唬人的那句話,都已經被帶了出來。
他盯著那句「我師父可是當今天師張之維」,一時都不知道該說這小子膽大,還是膽小。
真敢給自己找靠山啊。
……
第二天上午,龍虎山。
山中的霧氣還沒散,河灘石台上便坐滿了早起練炁的門人。隔著一片樹林,演武場的呼喝聲傳了過來,偶爾還夾著教員糾正動作的訓話。
這些年上山求學的人越來越多,天師府仍是原來的天師府,外圍的學堂卻已經擴建了好幾回。數萬弟子在各處求學、輪訓,穿道袍的和穿新式修行制服的走在一起,換課時,連寬敞的山道都會顯得擁擠。
講堂里的全息符籙已經亮了起來,教員把行炁的幾個關竅放大,講給後排的學生聽。山谷里的金光時隱時現,低空航道上也不時掠過趕路的身影。
群山下埋著聚炁陣,與神機百鍊製成的設備連在一起。儀器監測著各處炁場,浮空法器沿山脊巡行,哪片演武場的波動大了,值守道人很快就能收到提醒。
如今的龍虎山,想找個清靜地方喝茶,也得往後山走。
亭子裡坐著兩個三四十歲模樣的中年人和一個小少年,田晉中剛給兩人續上茶,便聽李朔問起了學堂。
「剛才上來的時候,看見山腰又在修房子,還住不下?」
「窮啊,去年就不夠住了,今年又添了學生,總不能讓他們在山上搭帳篷吧。」
張之維往前山看了一眼,語氣里倒沒多少煩惱。
田晉中身子硬朗,平時也在給弟子授課,對這些事比師兄還熟。他剛想說說新學堂的安排,便看見榮山沿著石階走了上來。
榮山到了亭外,先向三人行禮。
坐在師父對面的李朔,看上去仍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榮山卻不敢有半分怠慢,見他示意自己先說事,這才轉向張之維。
「師父,山下傳來個消息。有個叫張楚嵐的大學生,昨晚跟三名全性交手,使出了咱們的金光咒和雷法。」
張之維端著茶,聽到名字時便抬了下眼。
榮山又補了一句。
「他還說自己是您的弟子。」
張之維當場笑了出來,擺了擺手。
「我知道了。」
師父這反應,顯然是知道這個人。榮山也就沒再追問,行禮退了下去。
等他走遠,張之維臉上的笑才收了些,轉頭看向李朔。
「你可不能坑我徒孫。」
李朔喝了口茶。
「放心吧,我的人一直在盯著。」
田晉中在一旁聽著,還是忍不住問起傷勢。
「我聽說那孩子挨了刀子,現在怎麼樣?」
「醫護昨晚就替他治好了傷,現在還留在醫院休息,等今天檢查過,身體沒什麼問題就能回學校了。」
田晉中這才放下心來。
「懷義把這麼個孩子留下來,如今又讓外面那些人盯上,往後的日子怕是難清靜了。」
張之維聽著師弟的念叨,目光落在李朔身上,忽然又笑了。
「這次羅天大醮,你那寶貝兒子會來嗎?」
「也該讓他下山走走了。」
「那就讓他來,正好山上有這麼多年輕人,也讓他們見見。」
李朔應了下來。前山響起上課鈴,田晉中聽見了,想起還有一節課等著自己,喝完杯里的茶便起身告辭。
……
陸瑾收到消息後,最先罵的便是全性。
「在外面躲了這麼多年,還惦記著回來害人。我看這幫東西是覺得日子過得太安穩了。」
送消息的晚輩站在旁邊,等他罵完,才問要不要派人去看看張楚嵐。
「先別去,我給老張打個電話。懷義的孫子出了這麼大的事,總得問問他是怎麼打算的。」
陸瑾找出張之維的號碼,見晚輩準備出去,又叫住了人。
「讓家裡那幾個小子也準備一下,過段時間跟我去龍虎山。」
至於金光咒和雷法是怎麼傳下來的,他心裡自然清楚,犯不著跟外面那些人一樣,圍著個學生打轉。
呂家也收到了同樣的消息。
呂慈看完之後,半天沒說話。
張懷義的孫子,連雷法都學了。
「天師府那邊有什麼動靜?」
「暫時還沒聽說。要不找人接觸一下張楚嵐?咱們在天津也有熟人。」
「你打算接觸什麼?問他雷法怎麼練,還是問他爺爺留了什麼東西?」
晚輩被問得說不出話來。
「眼下多少雙眼睛盯著他,你還嫌不夠熱鬧?先等著,等羅天大醮上了山,我自會找天師問問。」
呂家暫時按住了動作,其他幾家原本想收張楚嵐入門的武館,也悄悄把話收了回去。
金光咒還能說是家傳,可連雷法都有了,誰敢把他跟天師府的關係往淺了想?
當然,也有門派更想見見這個年輕人。
公開檔案里那點成績,顯然不能當真。他們倒想知道,張懷義這個孫子,到底還藏著多少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