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山上的院子，張楚嵐先看見幾台攝像機，隨後認出站在鏡頭前的中年人。
龍虎山當代天師張之維。
他在網上見過不少次這張臉，真到了跟前，卻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爺爺的師兄，天師府的當家人，龍虎山的扛……咳，也是他前陣子拿來嚇唬全性、硬說成自己師父的那位。
這事要是傳到天師耳朵里，也不知道會不會跟他計較。
「走吧，你不是有事要問嗎？」
張楚嵐跟梁老師說了一聲，快步跟上，到了天師面前，王也先開了口。
「武當王也，拜見老天師。」
張之維笑了起來。
「小王也啊，前幾天聽你們掌門周蒙說，他的寶貝徒孫被人拐走了。怎麼，這是拐到我龍虎山來了？」
王也一聽這話，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您老就別拿我尋開心了，周聖師爺有事，把我叫上就走，我連跟師父打聲招呼的工夫都沒趕上。回頭再見著掌門，這頓說怕是躲不過去了。」
「那你可得好好解釋解釋，他前幾天提起你，還問我這兒有沒有消息呢。」
「得，我回去一定好好解釋。不過您先別光顧著說我，看看我給您帶了誰來。」
王也往旁邊一站，張楚嵐趕緊上前問好。
「天師，您好，我是張楚嵐。前些天靈玉道長去學校找過我……」
張之維已經認出了他，招手讓他再走近些。
「知道，是我讓他去的。你這孩子，怎麼還跟我這麼客氣？懷義連金光咒和雷法都教給你了，叫聲師爺，你也不吃虧。」
「師……師爺。」
原本準備好的自我介紹全沒用上。張楚嵐叫完這一聲，看著老天師笑眯眯地應下，心裡倒是踏實了些。至於冒認師父的事，人家沒提，他也就先不提了。
張之維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了眼周圍來往的人。
「走，跟師爺到裡面坐坐。這裡人來人往的，有什麼話，咱們進去慢慢說。」
徐三去跟梁老師交代了一聲，讓他先帶學生辦入住。張楚嵐回頭看見王也朝自己擺手，便跟著老天師進了靜室。
張之維讓他坐下，自己卻還在看他的臉。
「先坐，你爺爺的事，到了這兒還能不讓你問？我就是瞧著稀奇，你怎麼跟懷義一點都不像，那個臭矮子，居然有個這麼挺拔的孫子。」
張楚嵐乾笑了兩聲。
這話別人說，他還得爭上兩句，可從這位師爺嘴裡出來，他一時真不知道該怎麼接。
「師爺，當年到底出了什麼事？還有炁體源流，他們一個個都找我要，可我真不知道啊。」
張楚嵐說到這裡，聲音不由得低了些。
「爺爺教了我金光咒，也教了雷法，可炁體源流這幾個字，他連提都沒跟我提過。我跟那些人說實話，他們還覺得我騙他們。」
這陣子他被試探、被拉攏，最後連刀都挨了。平時能拿這些事開玩笑，真對著一位願意聽他說話的長輩講出來，還是覺得憋屈。
張之維聽得心裡直罵張予德。
這混帳當爹的倒省事，瞧把孩子折騰成什麼樣了。
他輕咳了兩聲。
「楚嵐啊，那個……炁體源流……其實在你爹身上。」
張楚嵐一下抬起了頭。
「在我爹身上？」
「這門功法確實在他那裡，以後誰再追著你要，你就讓他們找張予德去，別什麼都自己擔著。不過，那些人認準了你手裡有東西，恐怕沒這麼容易聽進去，你還得留點心。」
張楚嵐坐在那裡，半天沒緩過神。
他爹！
小時候把他往那兒一丟，一跑這麼多年，連個人影都見不著。如今所有人都衝著炁體源流來找他的麻煩，結果東西居然在親爹手裡？
自己挨了那麼多頓打，合著還替他背了口鍋？
張楚嵐越想越氣，連剛才見長輩的拘謹都顧不上了。
這當爹的也太不當回事了吧！
他張了張嘴，忽然又抓住了老天師話里的意思。
「師爺，那我爹現在……」
張之維抬手攔住他，語氣比剛才溫和了些。
「你先安心把這次大醮參加完，等結束了，他的事我會告訴你。這當爹的也太不像話，到時候師爺替你教訓他。」
張楚嵐看著天師，攥著背包帶的手慢慢鬆開。
跑了這麼多年，總算讓他逮著點消息了，有師爺幫忙，黑虎掏心、猴子偷桃，嘿嘿。
……
走出靜室，張楚嵐還有些走神，直到徐四在旁邊叫了他一聲。
「怎麼，拜了個師爺，連路都不會走了？」
「哪能啊，就是有點事沒想明白。」
張楚嵐暫時沒提父親，先給梁老師發消息，問大家住在哪裡。梁老師把院落位置和賽程一併轉了過來，催他趕緊去報到。
王也還沒走，見他低頭找路，便跟著湊過來看了一眼。
「你們住東邊啊？那正好，我也往那兒去。」
幾人沿著指示牌繞過前殿，走到後面的學區，張楚嵐才發現，山上遠比他想的還熱鬧。
授課的講堂成了報到處，門前按高校、門派掛著不同的牌子，穿校服的學生擠在名單前找自己的名字，道袍和練功服在人群里混在一起。
這次受邀高校大多選了兩三人過來，單是這些學生，就把參賽名額撐到了上千。再加上各派弟子和特邀人員，原先幾座演武場根本排不開，龍虎山連外圍學區的場地都騰了出來。
前殿照常籌備齋醮科儀，比試則放在後面的各片賽區。買了票的觀眾按場次進場，沿途的投影屏還在更新接駁車和看台入口的位置。
張楚嵐找到梁老師，領了房間鑰匙數據，又被叫到一邊聽了一遍安排。
明天先打分區預選，幾十處場地同時開賽。選手抽籤配對，一對一淘汰，最終決出一百二十八人，再集中進入主賽。
到了主賽仍是單敗淘汰，認輸、出界，或是被裁判判定無法繼續交手，都會結束這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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