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楚嵐翻著賽程，原先還想算算自己得贏幾場，看到後面密密麻麻的場次，先嘆了口氣。
「梁老師，這要是真打到最後，咱們得在山上住不少天吧？」
梁老師正在核對住宿名單，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
「那也得能打到最後才行啊。你要有這個本事，老師陪你多住幾天又怎麼了？」
旁邊的同學笑了起來，張楚嵐也跟著樂了兩聲，收好賽程，先去屋裡放下背包。
等他再出來，王也正站在院門邊等著。
「前面正在檢查法器，我準備過去瞧瞧，你要不要一起？」
張楚嵐本來就想看看會場，答應得很痛快。徐三、徐四還留在報到處同熟人說話，兩人打過招呼，便順著路牌往前走。
穿過一片竹林，前面已經排起了長隊。
張楚嵐先看見一個戴著寬檐帽的年輕人，帽檐下露著一對毛茸茸的耳朵。對方低頭翻著證件，見旁邊不斷有人經過，又把垂在台階邊的尾巴往腳旁收了收。
再往前，一隻背著小布包的黃鼬蹲在登記台上，正仰頭跟工作人員說話。
「我那張通行證也在裡頭，你往後翻一頁就能看見。」
工作人員找到證件，放到儀器上核驗，又指著屏幕同它確認了幾項信息。
張楚嵐忍不住停下腳步。
城市裡的仙家他見過，可像這樣背著包、拿著證件，跟各派弟子一道排隊參賽的，還是頭一回碰上。
王也見他看得認真，笑著往登記台那邊示意了一下。
「這幾位都是關外來的，入關手續早就辦好了。這次各家還專門挑了後輩過來，說不準明天抽籤，你就能碰上其中一個。」
當年劃定保護區後，各家便有了隨勘探隊入關的機會。這些年，跟著隊伍做事、在關內求學的優秀後裔漸漸多了，此次受邀參加大醮的，也從這些後輩里選。
旁邊的通道里，一隻額頭長著短角的鹿正等著同伴，脖子上掛著參賽證。黃鼬辦完手續，收好證件便跳下台子，熟練地爬到它背上坐穩。
兩個穿大學修行制服的學生迎面走來，跟它們打了聲招呼，還問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聽語氣，平時應該就挺熟。
張楚嵐讓到一旁，等他們過去，才跟著王也來到法器檢驗台。
唐門的幾名年輕人正打開各自的器具匣，上清門人拿著符籙等候登記。隔壁一所工科大學的學生圍著同伴拆護臂外殼，一邊拆，一邊向檢驗人員解釋裡面的驅動結構。
一名門派弟子打開長匣，裡面排著數枚巴掌大的銅片。他抬起手，銅片便接連浮起，在身前合成一面小盾。檢驗人員指了指標線，他又把盾移過去，配合測試。
張楚嵐還想再看兩眼，旁邊忽然響起一陣笑聲。
一隻木製小人抱著比自己還長的毛筆，在登記紙上寫完名字，放下筆後，還衝工作人員作了個揖。
它身後的青年趕緊伸手把它抱回去。
「這個平時幫我記點東西，不帶上場。您給我看看旁邊那串珠子就行，它就是愛湊熱鬧。」
桌邊的珠串隨即散開，繞過青年的手腕，又一顆顆穿回原處。再遠一點，一把傘被撐開，傘骨間浮出一層薄光。
張楚嵐看了一圈，剛才惦記他那混帳老爹的煩悶，都暫時拋到了腦後。
教材和演示片裡見過的東西，到底比不上擺在面前來得有意思。尤其這些人的法器各有用處，光憑外形，還真猜不出上場以後能幹什麼。
「王道長，你這次帶了什麼法器？也讓我開開眼唄。」
王也把兩隻空手攤給他看。
「我就這麼兩手空空地來了，哪有他們這麼多講究？」
……
後山，張之維平日接待客人的亭子裡，已經坐滿了人。
這些年上山拜訪的人越來越多，原先的小亭子不夠用，便在舊址上擴建了幾次。如今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八卦桌，四周的石凳足夠坐下五六十人，這次卻仍顯得有些擠。
來得晚的客人索性站在圍欄邊，找相熟的人閒談。各大高校的帶隊老師跟門派掌門湊在一起，聊起自家的學生和門人，偶爾還會隔著桌子爭上兩句。
另一邊，呂慈放下茶杯，看向張之維。
「天師，你這次可真捨得。天師繼承人的名額放出來也就罷了，連拘靈遣將都拿來當獎品，山下那幫小子眼睛都看直了。你跟我們透個底，到底怎麼想的？」
他聲音不算大，附近幾位客人卻都停下閒聊，等著聽張之維的回答。
張之維笑了笑。
「老了老了，就喜歡看這些娃娃上台給咱們耍耍，但總得讓他們有個奔頭不是嗎？」
呂慈看著他也就三四十歲的樣子嘴角抽了抽，顯然沒打算就這麼揭過去。
「你少拿這話糊弄我，尋常切磋用得著這麼大的陣仗？我把家裡的小輩都帶來了，你總不能讓我連看什麼熱鬧都不知道吧？」
陸瑾聽得笑了一聲。
「你要是真只想看熱鬧，坐著喝茶不就得了？從進門問到現在，我這杯茶都快讓你問涼了。」
「你不想知道，那你剛才豎著耳朵聽什麼？」
兩人一對上，旁邊便有熟人笑著勸了兩句。張之維趁勢端起茶杯，也跟著笑，始終沒把話往深處接。
呂慈見他連話都不接，知道再問也是白費口舌，便拿起茶杯，等著看他還能瞞到什麼時候。
這時，山道上又來了三個人。
陸瑾先看見走在中間的鄭子布，隨即站了起來。
「子布，你們怎麼一塊兒來了？」
鄭子布身旁，正是馬本在和阮豐。
原本還在說笑的幾位掌門轉過頭，臉上的笑意頓時變成了驚訝。坐在外側的客人認得其中一位，正想詢問，聽見身邊人低聲報出另外兩個名字，也跟著站起了身。
這三位平時各有各的事，想見上一面都不容易，這次居然一起上了龍虎山。
澄真起身招呼，田晉中則讓弟子再添茶具。陸瑾已經迎出亭子，拉著鄭子布往裡走，話還沒說上幾句，天邊忽然掠過一道白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