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送光幕前，上萬人擠在一起，一開始誰都沒動。
三秒鐘後，人群前排有人邁了一步，踏進了那道幽綠色的光里，身影一晃就沒了。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堤壩一旦開了口子，水就攔不住了。
人群開始加速涌動，一排一排地被光幕吞進去，從起初的三三兩兩，到後來幾十人並肩往前擠，腳步聲踩在合金地板上悶響連片。
沒有一個人往回走。
藍楓本來想看看有沒有棄權的——畢竟十取一的淘汰率擺在這兒，總該有幾個慫的吧？結果他站在原地等了快兩分鐘，眼看著周圍的人越來越少，愣是沒見一個掉頭的。
想想也是。能被選到這裡來的，哪個不是在大考里殺出來的？光是從三千七百萬人里拿到錄取通知書這一項，就已經篩掉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剩下的這些，多少都有點本事，也多少都有點脾氣。
再說了，棄權之後會怎樣，那教官可一個字沒提。
回去？回哪兒去？回那些灰黃色天空的三等殖民星球繼續挖礦？
藍楓撇了撇嘴，把手環在手腕上轉了一圈，跟著人流往前走。
光幕近了。
那層幽綠色的光打在臉上有點癢，不涼不熱，邊緣處飄散的能量漣漪擦過皮膚。
藍楓伸手碰了一下光幕的表面，指尖陷進去，觸感黏膩，拔出來的時候指頭上沾了一層淡綠色的螢光，幾秒鐘就散了。
「得。」
他抬腳邁了進去。
所有的光在踏入光幕的瞬間全部消失，眼前黑了大約零點幾秒。
緊跟著耳膜一陣發脹，身體失重了片刻，胃裡翻了個跟頭，還沒來得及犯噁心，腳底就結結實實地踩上了地面。
軟的。
藍楓低頭。
腐葉。
厚厚一層，顏色發黑，邊緣捲曲，散發著一股潮濕的腐殖氣味。
環視四周，
樹幹挨著樹幹，枝杈纏著枝杈，從腳邊往上看，粗壯的樹根盤踞在地表，
有些根系比他腰還粗，表面裹著一層深綠色的苔蘚。往上是樹幹，黑褐色的樹皮龜裂成不規則的塊狀，再往上是樹冠——看不見。
因為上面還有樹冠，樹冠上面還有樹冠。
一層壓一層，把頭頂的空間堵得嚴嚴實實。
能見度很差。
藍楓目測了一下，超過三十米的距離就開始模糊，超過五十米基本什麼都看不清，全是重疊的樹影和在低處遊走的霧氣。
沒有太陽。
也沒有月亮。
天空——如果那算天空的話——是一片灰濛濛的底色，分不清晝夜，唯一的光源是懸在極高處的一面巨大光幕。
光幕上排列著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數字。
藍楓眯起眼睛辨認了幾秒，認出來了。
排名榜。
所有參賽者的名字按順序排列，每個名字後面跟著一個數字——積分。
從第一到最後一個，清一色的零。
「公平。」藍楓咂了咂嘴。
原主的記憶里有關於這種地方的零碎信息。
帝國在擴張過程中征服過大量的小世界，征服之後，強者會在小世界與帝國之間建立穩定的傳送通道，用作殖民、資源開採，或者——訓練場。
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傳送光幕把上萬人隨機分散到了這片森林的各個角落，藍楓豎起耳朵聽了十幾秒，除了偶爾從遠處傳來的不明叫聲和頭頂枝葉被什麼東西撥動的窸窣聲，安靜得有點過分。
藍楓閉上眼。
意識沉入神域。
血色天穹，墓碑森林。
章邯和二十九名影密衛站在原地，整整齊齊。
「主上。」
「外面的情況你感應到了？」
「感應到了。」章邯點頭，
「能見度極低，植被密集，霧氣遮蔽視野。」他接著補充，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這種環境，最適合影密衛作戰。」
藍楓挑了挑眉。
「臣率影密衛，暗殺、竊取，不論哪樣，這是天賜的戰場。」章邯右手握拳抵胸，甲片磕碰出脆響，「影密衛最擅三件事——隱匿，盜竊，暗殺。」
「在這片林子裡，臣敢說，同階之中，沒有比影密衛更難纏的兵種。」
藍楓咧嘴笑了。
「行。」
他沒廢話，直接下令。
「等會全部出來。三十人，分四組，每組五人，往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散出去。」
他蹲下來，用手指在血色的土地上劃了幾道線。
「偵察範圍暫定五百米，發現異獸不要打，記住位置和數量，回來報。發現其他選手，同樣不要打，摸清楚對方有幾個人、什麼兵種、在幹什麼，然後回來報。」
藍楓把手指上的泥蹭乾淨，站起來。
「遇到打不過的，跑。遇到落單的軟柿子——」
他頓了頓。
「也先別動，標記好位置，一天之內，我要這附近所有的情況！」
章邯單膝跪地。
「臣，領命。」
二十九名影密衛齊齊抬手抵胸，無聲領命。
藍楓退出神域，睜開眼。
幽暗森林，潮濕的空氣，
他低聲開口：「出來吧。」
腳下的陰影開始蠕動。
地面無聲無息地裂開一條縫，一隻手伸了出來。
然後是第二隻，第三隻。
黑色勁裝的影密衛從陰影中鑽出來，落地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
三十個人站在藍楓周圍，每個人占據了一棵樹幹的陰影面，從三米外的距離看過去，幾乎和樹皮融為一體。
藍楓掃了一圈，心裡暗暗點頭。
章邯沒有多話，手勢一揮，三十人分成六組，無聲地消失在了密林深處。
從出現到散開，前後不超過十秒。
藍楓重新靠回身後那棵大樹上，把後腦勺抵在粗糙的樹皮上，雙手環胸。
遠處，什麼東西在低吼，聲音悶悶的，隔了好幾層樹冠傳過來，方向不明。
藍楓把手環調出來，拇指在小屏幕上劃著名，一張一張地翻看其他選手的信息卡。
三星天驕，不少。
二星的更多。
一星的占了大半。
偶爾劃到一張四星的，藍楓會多看兩眼。
四星天驕林森，神域兵種：劍齒虎。
四星天驕陳胖胖，神域兵種：鐵甲豬。
藍楓默默記了幾個名字，繼續往下劃。
忽然，他的手指停了。
一張信息卡，頭像是個女生，長相不錯，眼睛很大，嘴唇抿得很緊，
表情裡帶著那種藍楓在藍星見過很多次的東西——學霸氣質，優等生的那種。
不是這些引起他注意的。
是她的星級。
五星天驕。
藍楓眨了眨眼，把頁面往下拉，看兵種信息。
神域兵種：水精靈。
來源：第一大區，帝星。
名字：蘇瑤。
上萬人裡頭，五星天驕，就這一個。
藍楓用拇指點了點屏幕邊緣，把這張卡片收藏了，然後把手環暗下來，重新抱起胳膊。
「五星兵種，元素系麼……」
林子裡的霧氣在緩慢地流動，
遠處的低吼聲又在不斷響起，
藍楓閉上眼，後腦勺在樹皮上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角度。
等著吧。
大約過了七八分鐘。
東邊的樹冠晃了晃，一個黑影從枝葉間無聲地落下來，單膝觸地。
是東邊那組的一名影密衛。
藍楓睜開眼。
影密衛抬起右手，比了三個手勢。
藍楓看不懂。
「……你說人話。」
影密衛頓了頓，扯下黑巾，露出半張年輕的面孔，嗓音壓得極低：
「東面四百步，一頭異獸，體型不小，正在進食。」
「再往東兩百步，有兩個人，各帶了一隊兵種，四五個的樣子，正在對峙，還沒打起來。」
藍楓眼皮子跳了跳，
來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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