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船落地的震動從腳底傳上來，把藍楓從半夢半醒里硬生生拽了出來。
艙壁上那塊小屏幕彈出最後一條播報：「已抵達目的地，請各位新生有序離艙。」
嚓。
鎖了三天的艙門終於彈開，冷冽的空氣順著門縫擠進來，灌了藍楓一嗓子。
他打了個哆嗦，從窄床上爬起來，把最後半塊糕點塞進嘴裡，嚼著往外走。
走廊里已經擠滿了人。
前前後後四五十號，表情各異。
有的揉著酸痛的脖子罵罵咧咧，
有的神情緊繃一聲不吭，
有的在偷偷打量周圍的人，
那種眼神——藍楓在藍星的大學食堂里見過，
排隊打飯時候，兩個人同時盯上最後一份紅燒排骨，就是這種眼神。
艙門打開的瞬間，
藍楓下意識眯了下眼。
第13星球的天永遠是灰黃的，這三天在船艙里悶著更是連日光都沒沾過。
眼前這道白花花的天光刺得他眼眶發酸，適應了好幾秒才看清外面的景象。
停機坪。
巨大的停機坪，地面是深灰色的合金板，每一塊板之間的縫隙都打磨得嚴絲合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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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機坪四周豎著高聳的信號塔，塔頂的指示燈在白天看不出顏色，只是規律地閃著。
遠處，更多的飛船正在降落。十幾艘，幾十艘，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停機坪的各個區域，船身側面無一例外地燙著同樣四個字——龍淵學院。
每一艘飛船的艙口都在吐人。
藍楓粗略掃了一眼，光他目力所及的範圍內，至少已經有上千號人從各艘飛船里走出來了。
「人還挺多。」他嘀咕了一聲，腳剛踩上停機坪的地面，整個人就僵住了。
停機坪邊緣，黑壓壓地站了兩排士兵。
荷槍實彈。
制式戰甲從頭包到腳，面罩壓得只露出下巴，每個人手裡端著的能量步槍槍口朝下，
但槍身側面的指示燈是亮著的——那是待機狀態，隨時可以開火。
藍楓身後傳來好幾聲倒抽涼氣的動靜。
所有人被士兵們無聲地引導著，匯聚到停機坪中央的一片空地上。
藍楓這才發現，人數遠比他估計的多。
四面八方的飛船還在不斷地往外吐人，
黑壓壓的腦袋擠在一起，嗡嗡嗡地交頭接耳，
他大概數了數，上萬人打底。
空地正前方，有一座高台。
高台不算特別高，但位置卡得極好，站在上面的人可以把整片停機坪盡收眼底。
此刻，高台上站著一個人。
中年男子，身姿筆挺，一身深色教官服，
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的前臂上肌肉線條清晰，
血管隆起，脖頸粗壯，
藍楓把他打量了兩秒，在心裡給出了評價：傻大黑粗，
嘈雜的人聲漸漸小了下來。
等到最後幾艘飛船的艙門關閉，
男子終於開口了。
「歡迎各位，來到龍淵學院。」
聲音冷冽，穿透力極強，
「相信大家都已經獲得了龍淵學院的錄取通知書。」
他停頓了一拍。
「但能不能夠成為龍淵學院的正式學生，還得看各位的實力——」
又停了一拍。
「以及運氣。」
這兩個字砸下來，人群里有人開始騷動了。
男子繼續往下講。
「每年獲得龍淵學院錄取通知書的，都有上萬人。但龍淵學院的容納能力有限，不可能來多少收多少。」
他的手臂從胸前放下來，右手食指豎起，往人群里點了點。
「一千人。」
三個字。
停機坪上瞬間炸了鍋。
上萬人里只取一千？淘汰率百分之九十以上？
藍楓左邊站著的一個瘦高女生臉色煞白，嘴唇在抖。右邊那個壯實的男生倒沒什麼太大反應，就是呼吸粗了不少。
更遠處，有人開始低聲咒罵——「特麼的坐了三天飛船就是來被刷掉的？」
藍楓嚼了嚼嘴裡殘留的糕點渣滓，沒說話。一千個名額，一萬多人搶。這概率，比他當年高考沖985還狠。
不過話說回來，他高考也沒考上985。
高台上的男子沒有給眾人太多消化的時間，聲音壓過了嘈雜，繼續往下砸。
「今年的考核科目只有一項。」
「進入秘境——幽暗森林。」
他身後的虛空中憑空展開一面巨大的全息投影，
畫面上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
樹冠層層疊疊地擠壓在一起，幾乎看不見天空，
地面覆蓋著厚重的苔蘚和腐葉，霧氣在樹幹之間纏繞。
偶爾有什麼東西的影子從畫面邊緣一閃而過，快得看不清輪廓，只留下樹枝劇烈搖晃的殘影。
「在眾多異獸以及相互的攻擊之中，成功存活下來。」
男子的語速不慢，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獵殺異獸以及擊敗同伴，都能夠獲得積分。積分越高的，將會獲得越豐厚的獎勵。」
話音剛落，那群荷槍實彈的士兵開始行動了。
他們分成數十個小組，穿插進密集的人群中，每到一個人面前就伸出手——手心裡托著一隻手環。
藍楓面前也停了一個士兵。
手環遞過來，藍楓接住。
金屬質地，比他想像中輕，內側弧面貼合手腕的弧度打磨過，邊緣有一個凸起的圓形按鈕，紅色的。
「這手環，將是未來你們在龍淵學院之中生存的身份證明。」
高台上的男子掃視著下方，
「它會自動記錄你們的成績。如果覺得自己會死，可以按下手環上的按鈕，將會自動把你們傳送出秘境。」
他頓了頓。
「只不過，那也意味著——考核失敗。」
藍楓低頭看了看手腕上那個紅色按鈕，用拇指碰了碰，
投降按鈕，不能亂按，
「對了。」
男子的語氣忽然鬆了松，嘴角甚至微微翹了一下，但那個弧度配上他這張臉，怎麼看怎麼不像善意。
「手環之中，有每一名選手的所有資料。」
藍楓正在擺弄手環的手指停了。
「包括神域之中的兵種、實力，以及相貌。」
停機坪上安靜了半秒。
然後，藍楓聽到身邊至少有三個人同時罵了一聲髒話。
手環上的小屏幕已經自動亮了起來，界面簡潔，滑動就能瀏覽所有參賽選手的信息卡片。
藍楓隨手往下劃了兩頁——姓名、星球、神域兵種、星級評定，事無巨細，全部公開。
透明的。
所有人的底牌，全部攤在了桌面上。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那些實力強的人會被集火針對，也意味著那些實力弱的人會被當成軟柿子優先捏掉。
更意味著——從踏進秘境的那一刻起，沒有人是安全的。
藍楓用拇指快速地滑著屏幕，在一堆信息里找到了自己的那張卡片。
【姓名：藍楓。】
【來源：第七大區第13星球。】
【神域兵種：影密衛。星級：三星天驕。】
什麼玩意，他們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他咂了咂嘴。三星天驕。這四個字在這堆人里算什麼水平，他還不好說。
但有一點很確定——他的信息，別人也能查到。
「祝你們玩得愉快。」
高台上的男子扔下這句話，揮了揮手。
停機坪前方的虛空驟然撕裂，一道巨大的傳送光幕憑空浮現。
光幕足有三十米高，表面流轉著幽綠色的光，邊緣不斷地向外擴散著細碎的能量漣漪，
「要棄權的，可以回到飛船上。」
男子的聲音從高台上傳下來。
「其餘人，可以直接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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