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淵學院，院長辦公室。
雷墨端著茶杯，嘬了一口，發出吧嗒一聲響。
「清然。」
他拿杯蓋颳了刮茶葉沫子，歪著頭沖對面瞅了一眼。
「已經一天了。你那個'最多撐兩天'的判斷，前半截可以劃掉了。這小子活得好好的。」
夢清然坐在椅子上，脊背和椅背之間依舊隔著三根手指的距離。
「苟延殘喘。」
兩個字，乾脆利落。
雷墨挑了下眉毛，等著下文。
「外圍那些學員，互相之間的顧慮不會持續太久。圍獵的利益足夠大，總會有人先妥協，然後帶動整體達成方案。」
夢清然的手搭在膝蓋上，指節鬆弛，沒有多餘的動作。
「三千多人，七個四星天驕，只要商量好了先後順序和積分分配，攻進去就是碾壓。」
雷墨沒接話，只是把茶杯擱回桌面上，手指頭在杯沿上轉了兩圈。
他把椅子轉過去，面對右側那塊屏幕。
畫面上分成了兩半——左邊是幽暗森林的全局俯視圖，密密麻麻的光點圍成一個巨大的包圍圈，中間那顆紅色標記格外刺眼。
右邊是藍楓地堡附近的近景監控，幾個矮壯的身影正在樹冠遮蔽下忙活，
「你說的沒錯。」
雷墨把茶杯又端起來，對著熱氣吹了吹。
「不過老頭子我好奇的是——等到他們衝進去的時候，這小子到底準備了什麼。」
……
地堡里，藍楓也在直勾勾得看著地圖，
紅點們還是沒動。三千多個光標，穩穩地釘在一公里外的各個位置上。
雙方，都在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
藍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打了個盹，
可能打了，也可能沒有。
總之當地堡入口處傳來甲片磕碰硬木板的聲響時，他的意識一下子就清醒了。
章邯彎腰鑽進來，身後跟著趙匠。
趙匠的皮圍裙上全是灰，手套都磨穿了一隻，露出裡面粗糙的指節，但一張臉上笑得褶子都堆成了花。
藍楓坐起來。
「妥了？」
「全部到位。」章邯回答道。
趙匠抹了把臉上的灰，搓了搓手，嘿嘿笑了兩聲。
「對了，主上，除此之外，還給您特別準備了個東西。」
趙匠轉身就往外鑽，矮壯的身板卡在入口處擠了一下，側著肩膀才出去。
藍楓跟在後頭，彎腰從地堡里爬出來，
然後他站住了。
空地上，
一具機關鳥赫然立在那兒，
木質骨架，銅釘鉚接，兩翼展開足有四米，翼面蒙著一層不知道什麼材質的薄膜，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暗啞的光澤。
藍楓盯著它足足看了三秒。
「飛雞！」
「幹得不錯。」藍楓拍了拍趙匠的肩膀，「既然都已經準備好了，就開始吧！」
……...
幽暗森林，北側高地。
一處被砍倒的樹幹圍起來的臨時營地里，七個人圍坐成一圈。
「就這麼定了。」
開口的是張凱，四星天驕，玄鐵戰傀。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場沒人打斷。
「第一波，我和林森的人打頭，從北和西兩個方向壓進去，清掉他的陷阱和外圍防線。」
他伸手在地上的泥地圖上劃了兩條線。
「第二波，陳胖胖的鐵甲豬從東面突進去，搗他的地堡。剩下各位在外圈截住漏網的影密衛。」
「積分怎麼算？」旁邊一個三星天驕開口。
「根據擊殺藍楓的眷屬數量，平分。」
三星天驕嘴巴動了動，沒再吱聲。
「還有什麼問題？」張凱站起來。
沒人說話。
「那就準備吧。半個時辰後，一起動手。」
七個人各自起身，往自家營地的方向走。
林森翻上一頭劍齒虎的背，拍了拍虎頭，嘴裡嘟囔了一句：「哼，等解決了藍楓，再和你們試試手段！」
話沒說完。
他的劍齒虎忽然豎起耳朵，四條腿僵住了，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林森皺起眉頭，順著虎頭朝向的方向看去。
頭頂。
樹冠的縫隙之間，有什麼東西飛過去了。
不是鳥。那個輪廓不對，翅膀太硬，飛行的姿態也不對——直直的，勻速的，沒有任何生物該有的起伏和滑翔。
林森眯起眼。
第二隻從另一個方向掠過來。
第三隻。
第四隻。
「那是什麼東西？」三百步外，一個三星天驕仰著脖子，手搭在額頭上擋著什麼並不存在的陽光。
黑影從樹冠間穿過，翅膀拍動的聲音很機械，嘎嘎嘎嘎，銅件摩擦木件的乾澀響動。
九隻。
九隻木頭骨架、銅釘鉚接的機關鳥，散開扇面，正從不同的角度飛向那些密集的營地。
林森的心臟猛跳了一下。
他看清了機關鳥腹部吊著的東西。
籃筐。籃筐里塞滿了拳頭大的黑球。
轟——！
北側營地的篝火堆被氣浪掀翻，碎石子和鐵砂裹著灼熱的衝擊波往四面八方炸開。
一個正在整理裝備的二星天驕被掀飛出去三步遠，後背扎滿了鐵砂碎片，慘叫著滾進灌木叢。
轟轟轟——！
連續的爆炸此起彼伏。
機關鳥飛過營地上空，底板彈開，黑球傾瀉而下。
落地的瞬間引火石撞碎，火星躥進引線，
一息之後，炸裂。
樹幹被崩飛的碎石打出一排坑洞。
臨時帳篷被氣浪撕成碎布條。
一頭鐵甲豬被黑球砸中脊背，豬嚎一聲翻倒在地，肚皮上的鐵甲片被鐵砂打得叮噹亂響。
「混帳——是藍楓！」
張凱從一頭玄鐵戰傀的身後探出半個身子，臉上沾著泥和碎木屑。
又一隻機關鳥從他頭頂三丈高的位置飛過，籃筐底板啪地彈開，三顆黑球砸落下來。
張凱一把推開身前的戰傀，翻身滾進旁邊的地窪里。
轟！
泥土和碎葉子澆了他一頭一臉。
整片北側高地，火光沖天，煙塵瀰漫，慘叫和咒罵混成一鍋粥。
地堡旁邊那棵巨樹的根系深處，藍楓趴在那兒，手環上的積分數字正在跳動。
「轟轟轟——」
遠處又是幾聲悶響傳來，緊跟著是亂糟糟的喊叫。
藍楓嚼了嚼嘴中的肉乾，
「這叫，先下手為強，開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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