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淵學院，院長辦公室。
雷墨把茶杯擱下，屏幕上，九隻機關鳥散開扇面，黑球傾瀉而下，火光在各處營地里此起彼伏地炸開。
「主動出擊。」雷墨咂了咂嘴，「這小子腦子轉得快。」
夢清然沒動，視線釘在屏幕上。
「被三千多人圍著，不縮防線，反而先炸。」雷墨拿杯蓋颳了刮茶沫，「你怎麼看？」
「合理。」
「被動防守是死路。對方人數碾壓，只要達成統一行動，正面推進就是碾壓局。」夢清然的聲音沒什麼起伏，「藍楓唯一的機會，是在對方形成合力之前製造混亂。」
她頓了一拍。
「而且時機很準——對方剛談妥方案，各自回營，陣型最鬆散的時候動手。情報能力極強。」
「影密衛。」雷墨接話。
「對。隱匿、偵察、滲透。密林環境裡，情報優勢被放到了最大。」
雷墨嘿嘿笑了兩聲。「光論這份軍事素養，在場那些學員裡頭，有幾個能比？」
夢清然沉默了兩秒。
「沒有。」
從她嘴裡得到這種評價，比從別人嘴裡聽到十句誇獎都值錢。
「不過——」夢清然把話鋒一收，
「突襲能打亂節奏，打不死人。機關鳥載彈量有限，爆燃物殺傷力也有限。第一波打完，對方穩住陣腳，重新組織——」
她五指併攏，往前推了一下。
「碾過去就是了。」
……
幽暗森林。
第七隻機關鳥栽了下來，翅膀被三支箭釘穿，木質骨架在半空中散架。
張凱從地窪里爬出來，滿頭泥漿，軍服前襟燒了個洞。
「各隊報損失！」
數字彙上來——北側三百，西側兩百，東面四百多。總計一千一百餘人淘汰。
張凱的牙咬得咯吱響。
「夠了！別等了，現在就動！所有人列陣，往他那個方向推！」
三分鐘之內，散亂的營地重新凝聚成幾條粗壯的推進線。兩千多人的正面寬度鋪開，覆蓋三百步橫截面，一層壓一層地碾過去。
土行蟻在前方探路，風靈雀在低空盤旋。
地雷、絆索、深坑——全部被一一排除。
推進三百步，傷亡零。
張凱臉上的表情從緊繃逐漸鬆弛。「就這？」
林森騎在劍齒虎背上冷笑：「花里胡哨。」
六百步。藍楓的紅色坐標越來越近。
……
地堡里，藍楓趴在地鋪上，拇指划過那條粗壯的推進線。
「排雷排得挺利索。」
章邯蹲在入口處：「陷阱擋不住他們。」
「本來也沒指望擋住。」藍楓翻身坐起來，「趙匠那邊，東西送到了沒？」
「半個時辰前就到位了。十顆爆燃彈，全堆在鋼尾巨蜥的巢穴入口。」
藍楓拍了拍手。
「點。」
……
爆炸的瞬間，整片密林都跟著顫了一下。
吼——！！
一聲嘶吼從西北方向撕裂了所有聲音，粗糲、尖銳，穿透層層樹冠。
推進隊伍的腳步停了。所有人同時扭頭。
地面開始震動，頻率越來越密，越來越重。
樹冠在晃——不是風吹的晃，是有什麼巨物正在碾壓過來，沿途樹幹被撞得歪斜，枝杈噼里啪啦斷裂墜落。
鋼尾巨蜥。
四丈長的軀體從霧氣深處衝出來，金屬尾巴橫掃，一棵合抱粗的樹幹攔腰折斷，上半截砸進人群邊緣，壓扁了兩個輕步兵。
它頭部有燒傷，左側鱗片焦黑翻卷，露出底下暗紅的肉。
疼瘋了。
嘶——嘶嘶——
密林深處，四面八方，叫聲此起彼伏。灌木叢在抖，枯葉層在翻湧，樹冠上有東西在快速移動。
臣服於鋼尾巨蜥的生物——全醒了。
張凱的臉色變了。
前方——藍楓的坐標，陷阱區，未知的埋伏。
後方——一頭被炸傷的二階巨蜥，外加不知多少頭異獸正在匯聚。
被包夾了。
「後隊變前隊！盾牌手轉向！先擋獸潮！」
命令傳下去很快，但獸潮更快。
鋼尾巨蜥衝到五十步外，沒有減速。尾巴橫掃，三面長盾連人帶盾飛出去，砸進後面的人堆。
混亂。徹底的混亂。
陣型碎了，建制亂了，到處是喊叫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和野獸嘶吼。手環白光一閃一閃，不斷有人被淘汰。
獸潮不講戰術，不對峙，不猶豫。只會沖，咬，撕，踩。
而且越來越多。
……
藍楓從樹根凹陷處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
遠處的喊殺聲和獸吼混在一起，悶悶地傳過來。
「章邯。」
陰影里，甲片輕響。上百名影密衛無聲地從各個方向匯聚，黑色勁裝融在密林暗色里。
藍楓偏了偏頭，聽了聽。
獸吼，慘叫，金屬碰撞，鋼尾巨蜥的粗糲嘶鳴。
亂得不能再亂了。
「出擊。」
章邯握拳抵胸，甲片磕出脆響。
「臣，領命。」
上百道黑影沒入密林，無聲無息。
藍楓靠回樹幹上，把手環調出來。積分榜上，他的數字正在瘋狂跳動——每一秒都在漲。
遠處，一聲悽厲的慘叫突然拔高，然後戛然而止。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那些正在和獸潮搏命的選手們，還沒來得及反應——背後，黑影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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