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星期。
藍楓在歷史系的圖書館裡蹲了整整一個星期。
看過的書堆在牆角，摞起來快有一人高。竹簡、皮卷、金屬薄片............什麼材質的都有，翻到後面手指頭都磨出了繭子。
而那老教習，
擦書。
從早擦到晚，一本一本，兩遍。
看樣子已經重複了很久，
看樣子，也將繼續重複下去，
藍楓趴在地上翻了一頁竹簡，忍不住仰頭喊了一嗓子。
「教習，答案到底是什麼啊？透露一個字也行啊！」
老人擦書的手連頓都沒頓。
「你說是什麼顏色，就是什麼顏色。」
「還有，以後小點聲。」
「……」
藍楓把臉埋回竹簡里，悶聲嘀咕：「這跟老師說的'你看看我臉上有答案嗎'有什麼區別。」
竹簡上的字跡古樸，筆畫刻得深，指腹摩挲過去能摸到凹痕。
《聖龍開國紀》。
前三卷他掃完了。講的是初代皇帝從邊陲星球起兵，四十七年打下整個聖龍星域。
四十七年。
死了三千萬人。
「三千萬」三個字，在竹簡上占了不到一寸的位置。
藍楓把竹簡卷回去，塞上書架，站起身。
那顆懸浮的球體還在原地，暗青色的光紋一明一滅，頻率沒變，跟他第一天進來時一模一樣。
歷史的顏色。
什麼鬼題目？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他在藍星讀了四年歷史系，十幾萬字的論文，從春秋戰國寫到二戰結束。沒有哪個教授問過這種問題。
黃色？故紙堆泛黃？
灰色？年代久遠，記憶褪色？
藍楓搖了搖頭。太文藝了，不是他的路子。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腦子裡冒出來的，是竹簡上那個「三千萬」的數字。
是《第七次邊境戰爭實錄》封面上那行小字——「陣亡將士名錄附於卷末，共計四百七十二萬六千八百人」。
是藍星上那些他啃了四年的兵書。
每一本的字裡行間，浸著同一種東西。
藍楓邁開腿，走向球體。
「不管了，死馬當活馬醫。」
腳步踩在石板上，回聲在空曠的圖書館裡盪開。
書架高聳，天窗的光暗了大半，最後一縷餘暉從縫隙里漏進來，打在球體表面，和流動的光紋攪在一起。
站定。
伸手。
指尖觸到球面的瞬間，熟悉的震顫傳來。暗青色的光紋加速流轉，全息投影的字跡浮在半空，
「歷史的顏色。」
藍楓張嘴。
「血色。」
兩個字，乾脆利落。
球體的震顫驟停。
安靜了一息。
然後，一道機械音從球體內部炸開！
「答案確認............血色！」
藍楓的手還搭在球面上，沒來得及收。
「場景構建中，請做好準備。」
「準備什................」
腳下的石板沒了。
重心猛地一空，胃裡翻上來一股噁心。視野開始旋轉，天花板、書架、光線、地面攪成一團，越轉越快。
巨大的吸力從球體中心爆開。
藍楓的身體不受控地往前傾，手指死死扣著球面，指節發白——沒用。
力量太大了，手指被一根一根掰開，整個人朝球體中心墜下去。
「教習！救命！！」
沒有回應。
視野被吞沒。
最後看到的畫面，是球面上的光紋正以極快的速度變色。
從青，到紅。
從淺紅，到深紅。
從深紅............到血紅。
然後，什麼都沒了。
……
圖書館內。
軒轅教習的布巾停在半空。
老人轉過身。
圖書館深處那片空地上，暗青色的光芒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團濃烈的、翻湧的血紅色光暈，從球體表面朝外擴散，把三丈內的書架全染上了一層暗紅。
球體在轉。
轉速比平時快了三倍不止，表面的光紋全部變成血色。
軒轅把布巾疊好，塞進袖口。走到空地邊緣，站定。
血紅色的光映在他臉上，蒼老的面孔明暗交錯。
手背在身後，腰板挺得筆直，垂著眼皮看了那顆球體足足十息。
「血色。」
老人念了一遍。
沉默了兩息，嘴角動了一下，說不清是笑還是嘆。
「有苦頭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