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楓睜開眼,
入眼全是紅,
濃稠的、化不開的血紅,
腳下沒有實地,踩著的是一片暗紅色的虛無,沒有方向,沒有時間流逝的實感。
周圍懸浮著無數面光幕,
每一面光幕都在播放著畫面,
藍楓眯起眼,湊近最近的一面光幕,
畫面里,殘陽如血。黑壓壓的獸潮漫過城牆,城頭上的士兵被撕碎,殘肢斷臂橫飛,
一個穿著銀甲的將領握著斷槍,半跪在屍堆里,被一頭巨獸一口咬掉半邊身子,
光幕旁邊浮現出一行字。
「聖龍歷三百四十二年,蒼羽帝國驅使星空巨獸進犯。鎮北將軍林嘯率部死戰,城破,亡三十七萬人,殲敵十二萬。林嘯戰死。」
藍楓轉頭,看向另一面光幕。
「聖龍歷四百一十五年,天玄星域突襲碎星帶。遠征軍第七艦隊全軍覆沒,主將趙無極引爆核心,與敵同歸於盡。亡一百二十萬人。」
再看一面。
「聖龍歷五百零三年,琅琊帝國越界。左將軍陳破軍遭伏,十萬大軍被困死谷,斷糧七日,全軍覆沒。」
.........................
每一面光幕,都是一場仗。
每一場仗,都是敗仗。
血流成河,山河破碎,名將隕落。
藍楓站在這些光幕中間,頭皮發麻。
這得有多少面光幕?成千上萬。
他咽了口唾沫,心裡冒出一個極其不妙的念頭。
「這……」藍楓嘴角抽搐了一下,「這不會是讓我把這些敗仗全背下來吧?」
他上輩子背了四年歷史,這輩子要是再背一遍,還不如直接讓他死在這兒。
「那就不用出去了。」他嘀咕了一句。
「又來了一個小娃娃麼?」
一道聲音突兀地炸開。
鏗鏘有力,透著一股子金戈鐵馬的肅殺,尾音里卻又夾著幾分化不開的遺憾。
藍楓猛地抬頭,
周圍的光幕閃爍起來,
畫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從光幕里走出來的身影,
有的穿著破爛的鎧甲,有的披著染血的戰袍,有的年輕得像個剛成年的新兵,有的蒼老得頭髮全白,
他們站在虛空中,密密麻麻,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圓環,
成百上千雙眼睛,齊刷刷地釘在藍楓身上,
沒有殺意,
但那種從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壓迫感,卻無比沉重。
藍楓的呼吸都慢了一拍,
他站直身體,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雙手抱拳,舉過頭頂,深深彎下腰。
「諸位將軍。」
無論在哪個世界,為國戰死的人,都值得尊敬。
安靜。
虛空里連風聲都沒有。
過了幾秒,正前方一個身影往前邁了一步。
是個老將。
左眼戴著眼罩,右臂空蕩蕩的,只剩一截袖管在飄。手裡拄著一把卷刃的重劍。
「小娃娃還挺懂禮貌。」老將開口,聲音沙啞,
他上下打量了藍楓兩眼。
「不過,試煉,可不會放水的。」
藍楓直起身,看著老將。
「前輩,這試煉到底考什麼?」
老將把重劍往虛空里一頓,發出一聲悶響。
「考什麼?」老將扯了一下嘴角,「考你能不能替我們,把當年沒打贏的仗,打贏。」
藍楓愣住了。
老將抬起僅剩的左手,指了指周圍那些身影。
「我們這些人,早就死了。」
「現在站在這裡的,不過是一縷意識,一群不甘心的執念。」
「歷史之心收容了我們。這片血色空間,就是我們的墳墓。」
老將的聲音在虛空里迴蕩。
「所謂試煉,就是彌補遺憾,超越我們這些死鬼。」
「你現在是二階神域。」老將盯著藍楓,「那就從我們這些對應二階實力的將領中,挑一場戰鬥。」
「進去。」
「打贏它。」
「彌補那個將領的失敗,你就能過關。」
藍楓的腦子飛速轉動。
二階實力的將領。
也就是說,他要面對的敵人,也是二階左右的水平。
但這是敗仗。
是當年這些身經百戰的將領都沒打贏的死局。
他一個剛入學的新生,要去翻盤?
「如果輸了呢?」藍楓問。
老將咧開嘴,露出殘缺不全的牙齒。
「輸了?輸了就在那場戰鬥里死一次。意識受創,被踢出歷史之心,下次再來。」
藍楓深吸了一口氣。
這所謂的血色試煉,
其實就是經歷一場實打實的戰場絞肉機。
「怎麼選?」藍楓問。
老將往後退了一步,讓出位置。
周圍的身影開始變淡,光幕重新亮起。
但這一次,光幕的數量少了很多。
只剩下幾十面。
「這些,都是二階實力的戰局。」老將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自己挑吧。」
藍楓走到最近的一面光幕前。
「聖龍歷一百二十年,落日谷伏擊戰。守將陳鋒,率三千步卒迎戰一萬輕騎。全軍覆沒。」
一打三,步兵打騎兵,還是伏擊。
死局。
藍楓搖搖頭,走向下一面。
「聖龍歷二百零五年,黑水河阻擊戰。守將王猛,率五千水軍阻截敵方兩萬樓船。戰死。」
五千打兩萬,水戰。
藍楓繼續往下看。
每一場都是兵力懸殊、地形劣勢、或者被偷襲的絕境。
他停在一面光幕前。
這面光幕上的畫面,是一座孤城。
城牆殘破,外面是密密麻麻的敵軍營帳。
「聖龍歷三百一十年,孤星城保衛戰。守將李嚴,率七千殘兵堅守孤城十日。城破,屠城。」
藍楓盯著那行字,手指在下巴上蹭了兩下,這個局面,似乎,似曾相識。
「就這個了。」
他抬起手,指尖觸碰光幕。
光幕泛起漣漪,一股吸力傳來。
「選定了?」老將的聲音響起。
「選定了。」
「祝你好運,小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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