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著沙塵刮過殘破的城牆垛口。
空氣里全是濃重的血腥味和屍體腐爛的惡臭。
藍楓站在城頭上,腳下的青磚被暗紅色的血漿浸透,踩上去有些發粘。
城牆破損嚴重,好幾處女牆已經塌了,露出裡面灰白色的夯土。
幾具穿著聖龍帝國制式鎧甲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過道上,殘肢斷臂散落一地。
城外,黑壓壓的營帳連綿到視線盡頭。
戰旗被風扯得獵獵作響,上面繡著蒼羽帝國的圖騰。
章邯從藍楓身後的陰影中剝離出來。
他走到垛口邊,往下看了一眼。
敵軍的陣列整齊,攻城器械排成一排,投石車、衝車、雲梯,應有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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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章邯轉過頭,突然問了藍楓這麼一個問題,
「為何選這一場?」
章邯不解。
剛才在血色空間裡,光幕上的戰局少說也有幾十個。
有五千打兩萬的水戰,有三千打一萬的伏擊戰。
雖然都是敗局,但兵力懸殊遠沒有眼前這場大。
孤星城保衛戰。
七千殘兵,對陣城外十三萬大軍。
這根本不是打仗,這是單方面的屠殺。
章邯指了指城外的敵營。
「敵軍營帳扎得極穩,首尾呼應,沒有明顯的破綻。」
「攻城器械已經推到了陣前,隨時可以發動總攻。」
「反觀我方,城牆殘破,無險可守。」
「七千人,填進去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
藍楓雙手撐在垛口上,指腹蹭過粗糙的磚面。
「因為熟悉。」
章邯愣了一下。
藍楓看著城外那些營帳,腦子裡翻出上輩子啃過的那些史書。
「在藍星的後世,有一場仗,跟眼前這個局面幾乎一模一樣。」
藍楓語氣平靜,
「那是一場,後世兵家、史學家,都不怎麼願意提及的戰鬥。」
章邯的注意力被拉了過來。
「睢陽之戰。」
藍楓吐出這四個字。
「守將叫張巡。」
「他手裡,只有七千殘兵。」
「城外,是十三萬叛軍。」
章邯的眉頭皺了起來。
七千對十三萬。
這兵力懸殊,又是孤城的話,他想不出,如何能贏!
「結果如何?」章邯問。
藍楓轉過頭,看著章邯的眼睛。
「他守了十個月。」
章邯的呼吸滯了一下。
「十個月里,大小戰鬥四百餘次。」
藍楓轉回視線,繼續看著城外。
「叛軍用雲梯攻城,他就用火燒。」
「叛軍用衝車撞門,他就挖地道出去把衝車毀了。」
「城裡沒箭了,他就扎草人,趁夜色用繩子順下城牆,騙了叛軍十萬支箭。」
章邯的眼睛亮了。
「好計謀!」
藍楓扯了一下嘴角,笑容有些苦澀。
「計謀再好,也抵不過糧絕。」
「城中糧草斷絕,吃樹皮,吃戰馬,吃老鼠,吃麻雀。」
「最後,連這些都沒了。」
藍楓停頓了一下。
剩下的,他沒往下說,
有些東西,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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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藍楓才繼續開口,
「城破的時候,七千守軍,只剩下三百人。」
「但他們,殲敵十二萬。」
章邯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是個武將,打過無數硬仗。
饒是他,也無法想像,七千人是怎麼在十個月里,硬生生磨死十二萬敵軍的。
哪怕是在他認知之中的任何一人,都不行,
戰爭打到這種程度,
什麼戰法、計謀,都是無用之物,
剩下的,
只有純粹的意志,和超越生死的絕對信念。
是把命填進去,把骨頭碾碎了熬出來的戰果。
「華夏……」章邯喃喃自語。
「想不到華夏,竟有此等人物。」
藍楓笑了笑。
「在後世,我華夏依舊有無數人傑、英烈,生生流轉不息。」
「勝之者,亦有不少。」
章邯眼中透出毫不掩飾的嚮往。
他握緊了腰間的短刃。
「若是有機會,能見一見這些壯士,則無憾矣。」
藍楓拍了拍章邯的肩膀。
「會有機會的。」
「如果,等哪天咱們能回藍星,我帶你去走一走這華夏千年。」
藍楓收回手,活動了一下手腕。
「不過現在,還是先打好眼前這一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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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之心的機械音在半空中響起。
「試煉規則確認。」
「當前戰局:孤星城保衛戰。」
「敵方兵力:五萬。」
「我方兵力上限:七千。」
「請試煉者部署兵力。」
藍楓挑了挑眉。
七千。
他現在的神域核心,共有影密衛加墨家機關師七百餘人。
但在這場試煉里,歷史之心直接放開了限制,給了他七千的兵力額度。
藍楓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七千個名額。
他手裡現在只有兩個兵種:影密衛和墨家機關師。
影密衛是二階戰力,擅長暗殺、潛伏。
墨家機關師是一階戰力,偏輔助,能製造和修復機關器械。
守城戰,光靠刺客肯定不行。
得有器械。
「章邯。」
「臣在。」
「我打算召喚六千影密衛,一千墨家機關師。」
藍楓把自己的計劃說出來。
「機關師負責修補城牆,製造守城器械。」
「影密衛分批次出城,夜襲敵營,燒糧草,殺主將。」
「正面硬剛咱們打不過,只能用這種法子耗。」
「墨家機關師的科技能力,是我們比李嚴將軍優勢之處。」
章邯點頭。
「依主公之計。」
「敵軍雖眾,但營帳連綿,防線必有疏漏。」
「影密衛借夜色掩護,定能建功。」
藍楓深吸了一口氣,
他閉上眼,意識沉入神域核心。
血色天穹下,墓碑森林安靜地矗立著。
青銅熔爐的火焰跳動。
藍楓站在墓碑前,準備調動能量,進行大規模召喚。
就在他準備下達指令的瞬間。
神域核心深處,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震動。
轟!
一股極其純粹的、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氣與殺意,沖天而起!
藍楓的意識猛地一僵,
在那片最深邃的墓碑陰影中,
一個人,緩緩走了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殘破鎧甲的男人,
渾身浴血,鎧甲碎裂,身上布滿深可見骨的傷痕,
手裡提著一把卷刃的長刀,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嚇人,
男人的聲音在神域核心中炸開,
沙啞,乾裂,帶著金戈鐵馬的轟鳴,
又帶著幾分躍躍欲試,
「主公。」
「末將張巡。」
「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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