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楓站在城頭,冷風颳過,他轉頭看向章邯。
「章邯,你去城外摸一摸敵軍的底細。兵力分布,糧草位置,主將營帳,全查清楚。」
章邯抱拳,身形隱入陰影,消失不見。
藍楓轉過身,看向張巡。
「走,看看咱們的家底。」
兩人沿著殘破的城牆走。城牆上,一千名墨家機關師已經散開。
灰衣短打的身影在城牆各處穿梭。
木材、石塊被迅速搬運。
破損的女牆被重新砌好,夯土被夯實。
幾台破損的投石車被拆解,重新組裝,齒輪咬合的聲音咔咔作響。
張巡停下腳步,盯著一台剛剛組裝完畢的連弩車。
機關師在上面敲打了幾下,裝上弩箭,機括上膛。
張巡的手指在刀柄上摩挲。
「主公。」張巡開口,聲音沙啞。「這群工匠,手藝絕頂。」
藍楓點頭。「墨家機關師,專精此道。」
張巡咧開嘴,露出殘缺的牙齒。
「當年睢陽若有這等工匠,何愁城牆不固,器械不精。」
張巡拍了拍垛口新砌的青磚。
「這仗,比末將當年打的那場,富裕太多了。有他們在,這城,破不了。」
藍楓沒接話,他看著城外連綿的敵營。
「器械再好,城牆再堅,也得有人守。」藍楓轉過頭,盯著張巡的眼睛。「我問你一個問題。」
張巡站直身體。「主公請講。」
「城中的糧草,夠守多久?」
張巡沉默了。
風吹過城頭,捲起地上的血腥味。
張巡低下頭,盤算片刻。
「末將剛才粗略看過了。」張巡抬起頭,語氣平靜。「城中府庫的存糧,加上搜刮民居所得,省吃儉用,可維持一月有餘。」
藍楓皺眉。一個月。城外五萬大軍,圍城打援,一個月根本耗不走他們。
「一個月不夠。」藍楓搖頭。「敵軍五萬大軍,圍而不攻,咱們也得餓死。」
張巡的臉色沒有變化。
「若是一個月後糧絕….......…」
張巡頓了一下,語氣依舊平靜,甚至透著一股輕車熟路。
「如果算上城中的所有居民的話,還能再守半年。」
藍楓愣住了。
他盯著張巡,張巡的眼睛裡沒有波瀾,只有純粹的殺意和守城的執念。
算上城中的所有居民。
藍楓滿臉黑線。
他在心裡瘋狂吐槽。
咋滴,你還吃上癮了?
藍楓果斷搖頭。
「不行。」藍楓的聲音冷下來。「絕對不行。」
張巡皺眉。「主公,慈不掌兵。城若破,滿城皆遭屠戮。用他們的命換守城的時間,值得。」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藍楓打斷他。
「拜託,這是血色試煉,是試煉!不是死神招工。外面那些殘魂看著呢。我要是敢在這兒干出這種事,你信不信,就算贏了,指不定等會咱們出去就會被那些殘魂給宰了?」
張巡不說話了。
藍楓深吸一口氣,
「該有底線的時候,還是得有底線。」藍楓拍了拍張巡的肩膀。「糧草的事,我來想辦法。你只管帶兵守城。」
張巡抱拳。「末將遵命。」
...................
就在這時,城牆外側的陰影扭曲了一下。
章邯的身形顯現出來。
他手裡提著一個東西。
砰!
章邯把手裡的東西扔在青磚上。
藍楓低頭看去。
那是一個人身狗頭的怪物。
穿著粗糙的皮甲,渾身長滿黑毛,狗嘴裡往外淌著血,四肢被挑斷了筋,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主公。」章邯抱拳。「敵軍營帳探查完畢。敵軍並非人類,而是獸人族。五萬大軍,分作前中後三營。糧草囤積在後營,防守嚴密。」
藍楓盯著地上的狗頭人。
「獸人?」藍楓挑眉。
張巡走上前,低頭看著那個狗頭人。
他手裡的長刀抬起,刀尖抵在狗頭人的脖子上。
狗頭人發出嗚嗚的慘叫。
張巡轉過頭,看向藍楓。
「主公。」張巡冷聲開口。
「你看,這總可以算是糧草了吧!」
藍楓又愣住了。
章邯也愣住了。
兩人同時看向張巡。
張巡的眼神很認真,他刀尖一挑,劃開狗頭人的皮甲,露出裡面結實的肌肉。
「這肉,看著比馬肉柴些,但管飽。」張巡舔了舔嘴唇。「五萬大軍,夠咱們吃上好幾年了。」
藍楓的嘴角瘋狂抽搐。
他看著地上的狗頭人,又看看張巡。
這傢伙,腦子裡除了守城和吃,就沒別的東西了嗎?
不過……
藍楓摸了摸下巴。
吃獸人?
這算不算突破底線?
藍楓在心裡問自己。
不算吧,這玩意兒又不是人。
藍楓咳嗽了一聲。
「張巡。」
「末將在。」
「這事兒……你看著辦。別讓我看見就行。」
張巡咧開嘴笑了。
「主公放心。末將手下有幾個老兵,烤肉的手藝不錯。」
藍楓轉過頭,不去看地上的狗頭人。
「章邯,敵軍主將的位置摸清楚了嗎?」
「摸清了。」章邯點頭。「中軍大帳,守衛森嚴。主將是一頭獅面獸人,體型龐大,實力不俗。」
藍楓走到垛口邊,看著遠處的敵營。
「五萬獸人。」藍楓冷笑。「既然他們送上門來當口糧,那咱們就不客氣了。」
藍楓轉身,看向張巡和章邯。
「不過,光守城,可太無聊了。」
「今晚,咱們主動出擊!」
張巡的眼睛亮了。
「主公要劫營?」
「對。」藍楓點頭。「一千影密衛,分作十隊。章邯,你親自帶隊。目標不是殺人,是放火。燒他們的糧草,製造混亂。」
章邯抱拳。「諾。」
藍楓看向張巡。
「張巡,你帶三千睢陽老兵,在城門後集結。等敵營火起,大亂之時,開城門,衝殺一陣。記住,不要戀戰,殺完就撤。順便……」
藍楓頓了一下。
「順便帶點『糧草』回來。」
張巡握緊長刀。
「末將明白。」
藍楓抬頭看了看天色。
殘陽已經完全落下,夜幕降臨。
風更冷了。
「去準備吧。」藍楓揮手。
兩人領命而去。
藍楓獨自站在城頭。
墨家機關師還在忙碌。城牆的防禦正在一點點加強。
藍楓走到一台連弩車旁。
機關師正在調試機括。
「射程多遠?」藍楓問。
「回主公,三百步。」機關師回答。「可連發十矢,穿透力極強。二階以下的獸人,一箭可穿胸而過。」
藍楓點頭,墨家機關師的輔助作用,發揮的效果可遠比多一千戰鬥單位來得好,
「多造一些,越多越好。」
「諾。」
藍楓繼續巡視。
城牆上的滾木礌石已經堆積如山。
幾口大鍋架了起來,裡面熬煮著金汁。
墨家機關師的效率確實恐怖。短短半個時辰,原本殘破的孤星城,已經變成了一座武裝到牙齒的堡壘。
藍楓走到城樓下。
五千睢陽老兵已經集結完畢。
沒有喧譁,沒有交頭接耳。
五千人站在那裡,就像五千具沒有生命的雕像。
但藍楓能感覺到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
那是從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殺氣。
張巡站在隊伍最前面。
他換了一把新刀,墨家機關師剛剛打造的斬馬刀,刀身厚重,刀刃鋒利。
張巡單手提著刀,看著藍楓。
「主公,弟兄們都餓了。」張巡開口。
藍楓嘴角一抽。
「行行行,知道了,」藍楓說道。
老兵們的眼睛裡閃過紅光。
藍楓轉頭看向城門。
厚重的木門已經被機關師加固過,包上了鐵皮。
「開城門。」藍楓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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