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頭之上,遠處的火光將半邊天都燒成了暗紅色。
沖天的喊殺聲還在夜風中斷斷續續地傳來,但已經沒了最初的激烈,漸漸稀疏下去。
「主公,看樣子,這一戰,收穫頗豐啊。」
趙匠站在藍楓身邊,看著遠處那片連綿的火海,忍不住開口。
「不過是,多看了點書,站在先輩的肩膀上罷了。」
藍楓的視線沒有離開遠方,聲音很平。
他轉過頭。
「對了,趙匠,城內的安排,都已經做好了嗎?」
趙匠連忙點頭,臉上透著一股屬於工匠的自信。
「主公放心。」
他指了指城內居民區的方向。
「按照您的吩咐,連夜挖出了三十個大型地堡,足夠容納全城百姓。」
「每個地堡都安裝了咱們墨家獨有的機簧閘門和通風系統,就算被堵死,也能撐上十天半個月。」
「現在城裡的居民,已經在專人的帶領下,陸續進入地堡避難了。」
藍楓點點頭,眯起了眼。
「幹得不錯。」
……..................
後半夜,喊殺聲終於徹底平息。
吱呀——
沉重的城門再次打開。
兩支隊伍先後進了城。
走在前面的是章邯率領的影密衛,他們身上帶著硝煙和猛火油的味道,人數少了些,但隊列依舊整齊。
跟在後面的是張巡和他的睢陽老兵。
這群人,簡直就是從血水裡撈出來的。
每個人身上都掛著彩,鎧甲破破爛爛,手裡的兵器卷了刃,甚至有人空著手,拳頭上還沾著腦漿和碎肉。
但他們每個人的眼睛,都亮得嚇人。
那是一種飽餐一頓後的滿足。
他們身後,還拖著上百具獸人的屍體,像拖著剛打回來的獵物。
張巡和章邯走到藍楓面前,單膝跪地。
「主公!」
張巡的聲音沙啞,但中氣十足。
「末將幸不辱命!」
章邯接著匯報。
「我部傷亡三十六人,成功燒毀敵軍九成糧草。」
藍楓上前,將兩人扶起。
「二位將軍辛苦了。」
他拍了拍兩人的肩膀,入手全是冰冷堅硬的鎧甲和黏膩的血漿。
傷亡五百多人,換來殲敵近八千,還燒了對方九成的糧草。
這場夜襲,打出了超過十比一的戰損比。
血賺。
但藍楓臉上的表情沒有半點輕鬆。
他看著城外那片在黑暗中死寂下去的敵營,緩緩開口。
「這座城,接下來,不好守了。」
沒有了糧草的軍隊,只有兩個選擇。
要麼潰散,要麼……變成一群徹底失去理智的瘋狗。
而獸人,顯然是後者。
……..............
果然。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一層薄霧籠罩著孤星城外的荒野,空氣里瀰漫著血腥、焦臭和屍體腐爛的混合氣味。
嗚——嗚——嗚——!!!
蒼涼、雄渾的號角聲,毫無徵兆地從遠處的地平線上響起,撕裂了黎明前的死寂。
那聲音里,充滿了無窮無盡的憤怒和不死不休的瘋狂。
城牆上,所有正在修補工事的墨家機關師和巡邏的老兵,動作齊齊一頓。
他們抬起頭,望向遠方。
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條黑線。
黑線在蠕動,在變粗,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朝著孤星城壓過來。
「吼——!!!」
一聲憤怒到極致的咆哮,如同滾雷,從黑色的潮水中炸開。
聲浪席捲大地,連城牆都在微微震顫。
藍楓站在城樓最高處,雙手按著垛口。
他看見了。
在那片黑色的獸人潮水最前方,一頭體型如同小山般的獅面獸人,正高高舉起一把門板大小的巨斧。
他身上金色的鬃毛在晨風中狂舞,一雙眼睛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他身後的四萬多獸人大軍,也全都紅了眼。
沒有陣型,沒有戰術,沒有攻城器械。
只有最原始、最野蠻的衝鋒。
復仇!
獸人大軍的復仇,來了!
.......................
大地在顫抖。
四萬多獸人匯成的黑色潮水,狠狠撞在了孤星城殘破的城牆上。
轟——!
最前排的獸人甚至來不及慘叫,就被後面湧上來的同伴活活擠死、踩死,血肉模糊的屍體瞬間在城牆腳下堆起了一道斜坡。
「射!」
城牆上,墨家機關師冷靜地操控著連弩車。
咻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覆蓋而下,每一支弩箭都精準地穿透獸人的皮甲,帶起一蓬蓬血花。
城牆腳下,瞬間被清空了一片。
但這片空白,連一息都未能維持,立刻就被後續衝上來的獸人填滿。
他們踩著同伴的屍體,嚎叫著,用爪子、用牙齒,瘋狂地攀爬著城牆。
「金汁!」
隨著一聲令下,幾口大鍋被推到垛口。
滾燙的、冒著惡臭氣泡的液體傾瀉而下,澆在攀爬的獸人身上。
「嗷——!!!」
悽厲的慘嚎響徹戰場。
被金汁淋到的獸人,皮肉瞬間被燙得捲曲、潰爛,慘叫著從城牆上跌落,又被後面的人潮淹沒。
然而,獸人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他們悍不畏死,用屍體堆砌出通往城牆的道路。
很快,第一個狼人翻上了城牆。
他還沒來得及發出勝利的嚎叫,一把卷刃的刀就從側面劈來,將他連頭帶肩劈成兩半。
一個睢陽老兵收回刀,面無表情地一腳將屍體踹下城牆。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
越來越多的獸人湧上城頭。
戰鬥,瞬間進入了最血腥的白刃戰。
一個老兵的左臂被一個熊人硬生生撕了下來,他看都沒看一眼,用僅剩的右手將手裡的斷槍捅進了熊人的眼窩。
另一個老兵被三個狗頭人撲倒在地,他張開嘴,狠狠咬斷了最前面那個狗頭人的喉嚨,同時引爆了懷裡最後一顆火雷。
轟!
血肉橫飛。
「狂暴」與「嗜血」的特性,讓這五千睢官兵變成了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殺戮機器。
他們受傷,就從敵人身上撕下一塊肉塞進嘴裡,傷口便開始癒合。
他們被包圍,就用最慘烈的方式跟敵人同歸於盡。
饒是如此,面對幾乎無窮無盡的獸人大軍,他們也漸漸陷入了苦戰。
城牆就這麼寬,獸人死了一批,立刻有新的一批補上來。
而睢陽老兵,死一個,就少一個。
藍楓站在城樓上,雙手死死按著冰冷的石磚。
他看著一個又一個老兵被獸人潮水淹沒,看著城牆的防線被一次又一次撕開又合攏。
雙方的人數,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著,
..................
終於,藍楓轉過頭,看向城內。
此時的城內,已經毫無人煙的氣息,
所有百姓,都已經在趙匠的安排下,躲進了地堡。
「章邯!」
「張巡!」
藍楓的聲音透過廝殺聲,清晰地傳到兩人耳中。
「撤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