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人首領的咆哮在燃燒的孤星城外迴蕩。
城內的慘叫聲和爆炸聲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火焰舔舐木石的噼啪聲，以及獸人臨死前的哀嚎。
黑煙滾滾，遮蔽了半邊天，空氣里全是焦臭味。
獅人首領渾身金毛被熱浪烤得捲曲，抓著斧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身邊的部隊人人臉上都是驚魂未定，
逃出來的獸人不足一萬。
四萬多大軍，衝進去大半，出來不到一半。
「首領！怎麼辦？」一個狼人副官聲音發顫，臉上還沾著黑灰，「兄弟們……還在裡面！」
獅人首領沒回答，他盯著那座正在燃燒的城池，金色的瞳孔里映著沖天火光。
火焰從城門裡噴出來，把城牆熏得漆黑。
偶爾有獸人慘叫著從火海里衝出來，渾身著火，跑幾步就栽倒在地，抽搐幾下沒了動靜。
「撤。」
獅人首領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
血色空間內。
幾十道殘魂虛影死死盯著光幕，半天沒人說話。
光幕上，孤星城還在燃燒，但火勢已經小了很多。城外，獸人殘軍正在緩緩撤離。
「這……」
獨眼老將開口，聲音有點干。他盯著光幕看了半晌，才吐出一口濁氣：「這小子，真把城當誘餌。」
「何止是誘餌。」
一個面容儒雅的將軍搖頭，
「他算準了獸人的心理。為了報燒糧草的仇，獸人必然是瘋狂反撲。故意放棄城牆，放獸人進城，然後引爆埋伏。三萬獸人，說沒就沒了。」
「手段是夠狠。」
另一個將領皺眉，
「但接下來呢？獸人雖然折損大半，可還有將近八千。」
「對。」獨眼老將點頭，「而且獸人吃了這麼大虧，剩下的八千個，恐怕個個都得拼命，而且，恐怕不會那麼輕易主動進攻了。」
獨眼老將緩緩道：「兵力差距是小了，但態勢也變了，若是要再主動出城進攻，恐怕，野戰的話，還是獸人一族占優。」
「畢竟，獸人一族的體力和機動性，都還是優於人族的，出城戰鬥，在有準備的情況下，吃虧！」
「看著吧。」儒雅將軍輕聲道，「他既然敢這麼做，肯定還有後手。」
所有殘魂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光幕上。
…….......
孤星城內。
火勢漸熄。
焦黑的廢墟冒著青煙，空氣里瀰漫著嗆人的焦臭味和血腥氣。
街道被炸得面目全非，房屋只剩殘垣斷壁。
地堡入口打開。
一個個身影從地堡里爬出來，拍掉身上的灰塵。
張巡第一個鑽出來，抬頭看了看四周，眉頭擰緊。整座城，已經變成了一片焦土。
身後，睢陽老兵魚貫而出。
人數比之前少了一些，但每個人都眼神銳利，身上帶著血腥氣。影密衛也從陰影中現身，黑甲上沾滿灰塵和血污。
藍楓從機關鳥背上跳下來，穩穩落地。
張巡快步走到藍楓面前，單膝跪地，眼神發亮：「主公，接下來怎麼打？直接殺出去？滅了他們？」
「不。」藍楓搖頭。
他轉過身，看向城外。
獸人的殘軍已經退去，
經此一役，他們不會輕易進攻，
但肯定會在不遠處紮營，
「殺出去，太慢。」藍楓輕聲道，「而且剩下那八千個，都是紅了眼的瘋狗。硬拼，咱們也得傷筋動骨。」
張巡皺眉：「那……」
藍楓看向了一旁的影密衛，
「把他帶上來。」
...................
「章邯，張巡。」藍楓的聲音在焦土上響起，沒什麼情緒，「吃了這麼大的虧，現在獸人不會輕易進攻。」
「他們更有可能做的，是在城外圍堵，藉助獸人一族的野戰優勢，同我們周旋。」
張巡聞言，握緊手中還在滴血的斬馬刀，嘿了一聲：
「那更好，主公，讓末將直接帶人出城，衝出去把他們攪碎！」
「不。」藍楓搖頭，「我們最大的優勢在這裡。」他抬手指向身後城牆，
更準確地說，是那些正在廢墟中迅速搭建臨時工事、調試大型弩機的墨家機關師。
「器械未損，城高地利猶在。出去野戰，是以己之短，攻敵之所長，不划算。」
章邯點頭：「那主公是要？」
「逼他們來撞。」藍楓的目光落向城外，「先前我們已經把獸人一族的糧草給幾乎燒盡，這一回，又燒盡了他們絕大多數的士兵，仇恨之火，已然熊熊燃起，而我們，只需要再推他們一把。」
張巡和章邯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不解。
藍楓沒解釋，只是轉過身等待，
片刻，兩個影密衛拖著一個不斷掙扎的身影過來，正是章邯之前抓回來的那個狗頭人俘虜。
它四肢筋脈被挑斷，此刻只能像死狗一樣被拖行，在焦黑的地面上留下深色的痕跡。嘴裡塞著布團，只能發出嗚嗚的悶響。
藍楓蹲下身，扯掉了它嘴裡的布團。
狗頭人立刻劇烈咳嗽起來，滿眼恐懼地看著藍楓，又看看旁邊殺氣騰騰的張巡，渾身抖得像篩糠。
「它，不，是它們，就是最好的柴火。」
「帶人去，」藍楓對章邯說，聲音很平靜，「把現在城裡還能找到的，還喘氣的，都抓回來。活的。」
章邯抱拳：「諾。」他點了一隊影密衛，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城外瀰漫的焦煙和塵埃里。
....................
等了約莫兩刻鐘。
章邯帶著影密衛回來了。他們身後，拖著、扛著、押著幾十個形態各異的獸人。
有的缺胳膊斷腿，有的被燒得皮肉焦黑，有的直接昏迷不醒被像麻袋一樣扛回來。
唯一相同的是，都死狗一樣沒了反抗力氣，被扔在城牆下的空地上，堆成一小堆。
「主公，附近能喘氣的都抓來了，就這些。」章邯匯報。
藍楓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到那堆獸人面前。
「老趙，造幾口大鍋，清油，調料。」
「得嘞！」趙匠領命而去，
很快，幾口從廢墟里扒出來的大鐵鍋被架在空地上，
墨家機關師動作麻利，甚至不知從哪裡找來了乾燥的木柴和引火物。濃稠的清油倒入鍋中，柴火點燃，橘紅的火焰舔著漆黑的鍋底，
油開始升溫，發出輕微的噼啪聲，
空地上的氣氛變得極其詭異，
墨家機關師們沉默地準備，影密衛黑衣肅立，
張巡和他手下的睢陽老兵則眼睛發亮，盯著那堆獸人俘虜，又看看逐漸滾熱的油鍋，喉結不時滾動。
那堆獸人俘虜里，終於有活著的、清醒的意識到了什麼。
一個還能動的狼人，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絕望到極致的嚎叫，聲音撕裂，
「嗤——」
藍楓撿起地上一塊燒得焦黑的木炭，隨手扔進了第一口滾油鍋里。
木炭沉入，周圍瞬間沸騰，炸開密集的白色油泡，一股濃烈滾燙的油煙味猛地竄起，混雜著炭火氣。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燃燒的鍋，望向城外遠處那片在煙塵中若隱若現的獸人營地。
「讓這些活著的俘虜，都上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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