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個獸人俘虜被拖上城頭,
鐵鏈拴著脖子,一字排開,面朝城外,
狗頭人、狼人、斷角牛頭人,渾身是傷,四肢筋脈盡挑,只能癱坐在垛口邊上,
藍楓站在城樓下方,抬手指了指那幾口正冒著熱油泡的大鍋,
「開始吧。」
兩個睢陽老兵走上前,一左一右,抬起一具狗頭人屍體,
皮甲扒淨,肥厚的肌肉組織暴露在空氣里,
嗵................
屍體丟進滾油,油花炸開,白煙騰起三尺高,濃烈的肉香順著熱氣往城頭竄,
張巡的喉結滾了一下,身後的老兵們更是集體吞口水,
趙匠拿著長柄鐵勺翻了兩下:「主公,火候差不多了。」
藍楓點頭:「餓了就吃,別客氣。」
張巡第一個上前,斬馬刀挑了一塊,吹都沒吹,咬了一口,嚼兩下,點頭,
「柴了點,但比馬肉強。」
老兵們魚貫上前,一人一塊,啃得嘎嘣響。
藍楓沒吃,他轉過頭,看向城頭那排俘虜。
「給它們也端一份上去。」
章邯偏頭:「主公?」
「讓它們吃。就坐在城頭上吃。」
鐵盤擱在俘虜面前,油脂滋冒泡,肉香撲鼻。
當著城外數千獸人的面,逼俘虜吃下自己戰友的肉................
這種侮辱,足以讓任何種族發瘋。
藍楓已經準備好聆聽俘虜的憤怒哀嚎了。
然而,他預想的情況並沒有發生,
一秒.........
兩秒..........
三秒.............
城頭傳來的聲音——
咔嚓!
啃食聲。
藍楓的表情僵住了。
一個狗頭人把腦袋扎進鐵盤裡,腮幫子鼓得老高,油脂順著嘴角往下淌,
甚至那兩個狼人因為搶食打了起來,鐵鏈嘩啦響,互相撕咬對方嘴裡的肉塊,
那兩個斷角牛頭人最誇張............鐵盤舔得精光,然後抬頭渾濁的眼珠子直勾勾盯著藍楓,
舌頭伸出來,口水拉了老長的絲,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還想吃.........
藍楓嘴角抽了一下,
又一下,
章邯也沉默了,
張巡倒是走過來,嘴裡還叼著根骨頭,含糊不清地嘟囔:「主公我就說,你給他們吃什麼嘛!軍糧很寶貴的!」
藍楓蹲下身,湊近那個狗頭人,
狗頭人鼻子湊過來嗅了嗅他手背,伸舌頭舔了一下,
藍楓抽回手,站起身。
「好吧,是我疏忽了。」
「原本以為他們主體是人,沒想到獸性占了上風。」
侮辱?不存在的。
這幫俘虜吃得比誰都歡,恐怕遠處的獸人,心裡還有點羨慕。
藍楓皺了皺眉,腦子飛速轉了幾圈,
「不過——」他突然笑了,
「可以換個思路。」
他轉身走下城頭。
「趙匠!能造風扇嗎?越大越好。能把肉香往城外吹十里地的那種。」
趙匠拍胸脯:「給我半個時辰!」
「還有機關鳥,多準備。」藍楓繼續吩咐,「把炸好的肉分成小塊,綁在機關鳥上,往城外撒。從近到遠,一路撒過去。」
章邯瞳孔一縮:「主公,這是……餵他們?」
「對。」藍楓把手插回兜里。
「糧草被我們燒了,三萬多兵被炸死,剩下八千個獸人,餓了整一天。」
「獸人體型大,消耗高。肉香順風吹過去,聞到味兒.............」
「它們會瘋。」章邯接上了話,聲音發顫。
藍楓點頭。
「等它們循著肉味追來,見到為數不多的肉塊——」
他轉過身,目光落向城牆上那一排蓄勢待發的連弩車。
「不知道它們是先為了食物自相殘殺呢——」
「還是選擇頂著弩箭,來攻城。」
話音剛落,遠處的地平線上,傳來一聲隱約的、悽厲的獸吼,
風,恰好朝著城外的方向吹!
....................
血色空間內。
幾十道殘魂虛影死盯著光幕。
光幕上,巨大的機關風扇正在旋轉,肉香順著風被推向城外,
幾隻機關鳥低空掠過獸人營地外圍,身後拖著油紙包裹的肉塊,沿途拋灑。
遠處的獸人營地已經開始騷動了。
那些餓了整一天的獸人,鼻子比腦子好使,
肉香飄到的瞬間,整個營地就像被丟進了石頭的池塘,漣漪從中心往外擴,
「他在發現侮辱不管用之後,直接改變了應對方式,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儒雅將軍的聲音中滿是驚嘆。
「你們注意看肉塊的拋灑路線。」
眾人凝神細看。
機關鳥拋下的肉塊,並非隨意散落。從城外三里處開始,越往孤星城方向越密集。稀疏到密集,密集到成堆。
一條用食物鋪成的路。
盡頭,是城牆下那片連弩車射程之內的區域。
「釣魚。」一個年輕將軍的虛影脫口而出,「他在釣魚!」
「獸人餓極了,前面的撿到肉會停下來吃,後面的看見了會搶。越搶越亂,越亂越往前涌。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進了射程。」
「到那時候,是撤退還是繼續沖?撤,背後全是自己人擠著。沖,前面是連弩和滾木。」
「進退兩難,自相踩踏。跟之前火燒城池是一個套路!」
空間裡沉默了幾息。
一個聲音響起來。
「而且,諸位,你們有沒有發現一件事。」
說話的是一個中年將領,面相清瘦,眉心一顆硃砂痣。
「這小子從頭到尾,沒有跟獸人正面硬碰過一次。」
眾人一怔。
「第一夜,聲東擊西,燒糧草。第二日,誘敵入城,火燒連營。現在,又用食物誘殺。每一步,都是算計,環環相扣。」
硃砂痣將軍的聲音越說越低。
「看他的年紀,才多少歲……就有這麼深的謀劃,還有,如此狠毒的算計。」
「對敵人就該狠!」
「不,我的意思是——」硃砂痣將軍搖了搖頭,「這種人如果上了真正的戰場,敵人會怕他。」
「但自己人,恐怕也會怕他。」
此話一出,整個空間沉默了。
唯有獨眼老將,僅剩的獨眼裡閃爍著莫名的光芒,死盯著光幕之中那個站在城頭、被風吹動衣角的少年。
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化作兩個字——
「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