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戰鬥，早已失去了意義，
獸人撐了不到半天，
肉香順著機關風扇吹出十里地的時候，藍楓從城頭上就能看見遠處營地里的騷動，
先是零星幾個狗頭人偷跑出營地，循著味兒往城牆方向摸，
然後是十幾個，十個，上百個，
獅人首領的怒吼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但顯然是沒用的，
餓了一整天的獸人，理智早就被本能碾碎了，
尤其是當前面的同伴真的撿到了肉塊、塞進嘴裡大口咀嚼的時候...........後面的徹底繃不住了！
黑色的潮水再次湧向孤星城！
只是這一次，他們不是為了復仇，不是為了攻城，
是為了食物！
「射。」
藍楓輕飄飄得下達了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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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頭上，二十架連弩車同時開弦，
咻咻——
箭雨覆蓋而下，
最前面那些正蹲在地上啃肉的獸人，連抬頭的機會都沒有，就被釘死在原地，
後面的獸人看見了，停了一瞬。
然後繼續往前沖，
因為箭雨落下的區域，恰好就是肉塊最密集的地方，
藍楓靠在垛口邊上，看著城下那些踩著同伴屍體搶食的獸人，搖了搖頭，
「張巡。」
「末將在。」
「出城，收割。」
城門開了。
殘餘的睢陽老兵魚貫而出，沉默、高效、面無表情，
獅人首領帶著最後千餘嫡系，試圖組織抵抗。
章邯帶著影密衛從側翼切入，十把短刃同時捅進獅人首領的後背，
金色鬃毛的大傢伙轟然倒地，
剩下的獸人，徹底崩了，
戰鬥在第二天傍晚徹底結束，
五萬獸人大軍，全軍覆沒，
藍楓站在城頭，看著城外那片屍橫遍野的荒原，正準備活動一下僵硬的脖子，
頭頂的天空裂開了，
整片血紅色的天穹如同鏡面般龜裂，碎片往上飛散，露出後面一片虛無的黑暗，
冰冷的機械音在耳畔響起，
「試煉完成。」
「試煉者：藍楓。」
「戰績評定：孤星城保衛戰——全殲敵軍，己方存活率68%，平民零傷亡。」
「評級：S！」
「正在傳送……......」
腳下的地面消失。
藍楓的意識被一股力量拽起，周圍的場景飛速瓦解——城牆、廢墟、屍體、遠處的荒原，全部化作碎片，融入那片血紅色的虛無之中。
……...........
血色空間，
藍楓睜開眼的時候，腳下踩著的又是那片暗紅色的虛空，
面前，幾十道身影已經站在那裡了，
殘破鎧甲，染血戰袍，斷臂獨眼，白髮少年——那些從光幕里走出來的將領虛影，圍成半圓，齊看著他，
沒有人說話，
安靜了三息，
獨眼老將邁出一步，卷刃重劍拄在虛空中，發出一聲悶響。
「小娃。」
老將咧開嘴，露出那口殘缺的牙。
「恭喜你，通過試煉，」
周圍那些將領的虛影，全都在點頭，
藍楓鬆了口氣，肩膀垮下來。
「累死了。」
雖然是意識層面的戰鬥，但精神的消耗，還是極其巨大，
獨眼老將偏過頭，示意了一個方向。
藍楓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遠處的虛空中，一面光幕正在發生變化，原本播放著「孤星城保衛戰」慘烈畫面的光幕，
此刻畫面消散，表面開始凝固、硬化，變成一面銅鏡般的物質，
鏡面上，浮現出一張臉，
藍楓的臉，
臉的下方，一行字緩緩刻入鏡面..............
「孤星城之戰——藍楓·破。」
藍楓盯著那面鏡子看了兩秒，
「所以這試煉的目的……」
「就是這個。」
獨眼老將收回視線。
「我們這些死鬼留在這裡，不是為了折磨後人。」
他抬起僅剩的左手，指了指周圍那些將領。
「我們輸了，或是輸在眼界，或是輸在時運，或是輸在能力，但我們不希望後人再輸同樣的仗。」
「歷史存在的意義，是讓後人超越前人。」
老將的聲音沉了半個調子。
「遺忘歷史，必將被歷史所懲罰。」
他頓了一拍，獨眼裡的光芒暗了一瞬。
「但只有歷史，也必將被歷史所遺棄。」
藍楓沉默著，沒接話。
獨眼老將盯著藍楓看了幾息，突然開口。
「我還有個問題。」
藍楓抬頭。
「火燒孤星城的時候。」
老將的聲音慢下來，一字一頓。
「如果獸人沒有潰逃，沒有自相踩踏——而是不顧一切，頂著火海，沖入地堡呢？」
藍楓的手指動了一下。
周圍的將領虛影全都安靜下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空氣凝固了。
藍楓沒有立刻回答。他低著頭，視線落在腳下那片暗紅色的虛空上。
三息..........
五息..........
他抬起頭。
「那樣的話...........」
藍楓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什麼情緒。
「城中所有的人，都將成為烈士..........」
「我想，您不會想知道後面的東西的...........」
他沒有繼續往下說。
獨眼老將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複雜，有欣賞，有嘆息，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果然像他。」
老將轉過身，往虛空深處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過頭。
「小娃娃，你叫什麼來著？」
「藍楓。」
「藍楓。」老將念了一遍，「記住了。」
他的身影開始變淡。
「下次來，多選幾個.........」
聲音散在虛空里，將領們的虛影一個接一個消散，
藍楓站在原地，看著那面刻著自己名字的銅鏡。
「像他。」
他在心裡把這兩個字嚼了嚼。
像誰？
還沒來得及想明白，一股力量再次將他的意識往外拽，
視野模糊，血色空間碎裂——
藍楓猛地睜開眼，
圖書館，書架，天窗漏下來的光，
那顆懸浮的球體還在面前，暗青色的光紋恢復了平靜，一明一滅，頻率很慢，
而球體的旁邊，軒轅教習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那裡，
老人手裡捏著布巾，垂著眼皮看他，
「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