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操場。
所有的新生已經列好方陣,站好,
夢清然站在正前方的高台上。
手環上的時間已經過了集合時間三分鐘,
按照以往的規矩,
夢清然會在集合時間一到就開始訓話,
遲到的直接扣分,今天卻遲遲沒動。
她低著頭看手環,劃了一下,又劃了一下,嘴唇抿著,眉心擰在一塊兒。
趙小刀悄悄往藍楓這邊靠了靠,肩膀碰了碰他,
「藍哥,你看今天,老班是不是有點不對勁啊。」
聲音不大,但架不住操場安靜,前後左右的人耳朵都豎了起來。
幾個新生偷偷回頭瞄了一眼高台上的夢清然,又迅速把腦袋轉回來。
還真是,
夢清然平時講課從不看手環,站上台就是一副「誰敢走神我弄誰」的架勢。
今天倒好,站了三分鐘了,一句話沒說,人在那兒,魂不知道飄哪去了。
「不會是失戀了吧?」趙小刀壓低嗓門,湊到藍楓耳邊。
音量控制得極差,至少半個方陣的人聽見了。
前排一個女生的肩膀抖了一下,憋笑憋得脖子都紅了。
「嗯,我覺得……」
藍楓認認真真地點了點頭,嘴巴張開,正打算接上話茬。
餘光一掃,卻瞥見,
高台上,夢清然的腦袋已經抬起來了。
那雙眼睛正正好好對上了第三排這個方向。
藍楓的脊背瞬間挺直,臉上的表情在眨眼之間就完成了從「八卦」到「嚴肅」的切換。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聲音又大又正經,擲地有聲。
趙小刀的反應比他慢了半拍,等他也發現夢清然的目光掃過來的時候,
「壞了。」
趙小刀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後腦勺的汗唰地就下來了。
操場上靜得能聽見石板縫裡螞蟻爬過的聲音。
所有新生都做好了迎接一頓劈頭蓋臉訓斥的準備。
然而——
夢清然的視線從藍楓和趙小刀身上移開了。
沒發飆。
甚至沒皺眉。
她看了看手環上的時間,又掃了一圈方陣,開口了。
「所有人都到齊了。」
聲音清冷,卻好像都比平時要溫柔一些,
「今天的課,主要是對接下來要參加的觀摩活動進行一下例行的戰前指導以及安全教育。」
....................
而此時,碎星帶,
距離帝星四十七光年的位置,一片死寂的星域廢墟。
無數行星碎片在虛空中漂浮,有些大到能容納一座城市,有些小到只剩拳頭般的石塊。
碎片之間沒有規律,日光被遮得零零碎碎,明暗交替,忽冷忽熱。
這裡曾經有一顆星球。
七百年前,一場跨星域的戰爭把它炸成了渣。
從此以後,碎星帶就成了聖龍帝國邊境上最大的一片無人區。
沒有航道經過,沒有礦場開發,連星盜都嫌這地方碎片太密、引力場太亂,不值得冒險。
但有人在這兒。
一塊足有三里方圓的巨型碎片上,背陽面的岩壁被從內部掏空。
洞穴裡頭,幽藍色的光源嵌在石壁上,照亮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空間。
空間正中央,一面全息投影懸浮在半空。
畫面里,夢清然正站在龍淵學院操場的高台上,對著下面的新生方陣講話。
聲音很清晰,畫面...........也很清晰,
「——觀摩活動的航線,將由護航編隊全程護送。途經碎星帶時,所有學員禁止離開艙室……」
投影前面,坐著四個人。
準確地說,三坐一站。
坐在最前面的是個中年男人,穿著蒼羽帝國的深藍色將領制服,
肩章上三顆銀星,軍銜不低。
他翹著二郎腿,手裡捏著一枚黑色的棋子,在指間翻來翻去。
他身後左側,一個女人靠在石壁上,天穹帝國的白色軍服已經舊得發灰,袖口磨出了毛邊。
她雙臂抱在胸前,歪著頭看投影,嘴角掛著點不咸不淡的意思。
右側坐著一個年輕人,看著也就二十出頭,但穿的同樣是蒼羽帝國的制服,只是沒有肩章。
他蹲在地上,手肘支在膝蓋上,盯著投影里夢清然的臉。
站著那個在最後面。身材高大,裹著一件灰色的斗篷,兜帽壓得很低,臉藏在陰影里。
「沒改航線。」中年男人把棋子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往投影上點了點,「跟上一批走的一模一樣。」
白衣女人的眉毛挑了一下。
「三年級那批都折進去了,還敢讓新生走老路?聖龍帝國的人,腦子被門夾了?」
「不是腦子被夾了。」中年男人搖頭,「是故意的。」
他把棋子彈上去,黑棋在半空轉了兩圈,又落回掌心。
「他們在釣魚。」
蹲在地上的年輕人歪了歪腦袋。
「釣咱們?」
「廢話。」
白衣女人翻了個白眼,
「上一批抓了一千多個天驕,聖龍帝國不可能當沒發生。第二批還走同樣航線,要麼是蠢到家了,要麼就是打著讓這些新生當餌的主意,引咱們露頭。」
年輕人嗤了一聲。
「那咱們還動不動手?」
中年男人沒立刻回答。
他捏著棋子,盯著投影里的畫面看了幾秒。
畫面里的夢清然正用手環投出一張星圖,指著碎星帶的位置跟下面的新生解釋安全須知。
「動。當然動。」
中年男人把棋子攥進拳頭裡。
「他們想釣魚,就讓他們釣。魚餌撒這麼肥,不咬一口太虧了。」
白衣女人的胳膊從胸前放下來。
「你確定?萬一聖龍帝國這回派了大能跟著——」
「來了更好。」
說話的是後面站著那個灰袍人。
聲音悶在兜帽底下,辨不出年紀,但每個字都沉得很。
「這片星域的陣法,我們布了三百年。」
灰袍人的手從斗篷里伸出來,手指枯瘦,骨節粗大,指尖點在石壁上。石壁嗡了一下,一層極其細密的紋路從接觸點蔓延開來,沿著洞穴的內壁爬了一圈,又消失不見。
「三百年的細活。」灰袍人的手指收回去,「每一枚陣基都嵌在碎片的核心裡,靠行星碎片本身的引力場驅動。聖龍帝國的星圖上,碎星帶不過是一片荒蕪的廢墟。」
「他們不知道,這整片廢墟早已經被我們連成了陣法!」
中年男人點了點頭,手裡的棋子啪地拍在膝蓋上。
「陣法一啟動,整個碎星帶都會被封鎖。管他來八階還是九階,困在裡面都得脫層皮,想活著出去?」
他抬頭,沖灰袍人那邊揚了揚下巴。
「除非帝皇老兒親自來。」
洞穴里安靜了兩秒。
年輕人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帝皇會來嗎?」
「不會。」中年男人說得很篤定,「為了一群新入學的娃娃,帝皇親自出動護送?掉份兒...........」
洞穴里又安靜了。
投影上,夢清然的聲音還在繼續。
年輕人走到投影前,蹲下來,腦袋湊近了畫面。
他盯著投影里那些排列整齊的新生方陣,一張一張臉掃過去,手指在空中虛畫了幾下。
「全是小崽子。最小的看著跟我當年差不多大。」
他桀桀笑了起來,
「可惜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