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清然這節課，整整說了一個下午。
碎星帶地形分布、護航艦隊編制、逃生艙使用規範、遭遇敵襲的避難流程……
操場上的新生們從站著聽變成坐著聽，從坐著聽變成半癱在地上。
趙小刀用手背擋著嘴，偷偷打了第三個哈欠，眼淚都憋出來了。
夢清然站在台上，手環投出的全息星圖已經切了十幾頁，嗓子都啞了，還是沒停。
藍楓盯著她，心底那股說不上來的彆扭越來越濃。
安全教育講了快三個小時，擱藍星考駕照都沒這麼磨嘰。
真要出事，直接宣布取消或延期不就完了？
為什麼偏偏不取消，偏偏還要講這麼久？
夢清然終於收起全息投影。
「好了，今天的內容，回去都過一遍。有不懂的，隨時問我。」
新生們的屁股剛往起抬——
「對了。」
屁股又落下去。
「如果你們的教習有特別要求，讓你們無法參加觀摩活動的，可以由教習出具證明，我這邊審批通過就行。」
藍楓的耳朵抖了一下。
教習出證明，就不用去？
這話從夢清然嘴裡說出來，比直接喊「別去」還直白。
在場一千多號新生，大概沒幾個往這上面想。觀摩活動——入學以來頭一回離開帝星、親眼見星際戰場的機會，誰不想去？
「解散！」
方陣散開，新生三三兩兩往宿舍區走。
趙小刀蹦起來揉腿，嗷嗷叫：「藍哥！四個小時！我屁股坐裂了！」
藍楓沒接話。
他站在原地，盯著夢清然走下高台的背影。
「有古怪。」
趙小刀湊過來：「啥？」
藍楓沒回答。
夢清然平時講課，多一個字都嫌廢。
今天硬生生拖了四個小時，每條安全須知翻來覆去念兩三遍，
這哪是戰前教育。
這分明是在給人找退路。
「去找軒轅教習開個證明。」藍楓摸了摸下巴，「這回先不去了。」
這次的觀摩，八成有麻煩。
而且，是會威脅到人身安全的麻煩，
他轉身，準備往歷史系走。
就在這時——
「叮——」
系統面板毫無預兆地彈了出來。
【任務發布！】
【任務名稱：觀摩之行】
【任務內容：參加龍淵學院本屆觀摩活動。】
【任務獎勵：未知。】
【任務懲罰：——】
藍楓往下看了一眼，
然後，
他的臉綠了。
【任務懲罰：永久失去作為男人的尊嚴。】
「系統你大爺的。」
藍楓在心裡把系統的列祖列宗問候了一遍。
他前腳剛打算找軒轅教習開證明溜掉，後腳系統就發了這麼個任務。
能不能別這麼精準？
「得，這下不去也得去了。」
但去之前，
得先搞點保命的玩意兒。
他的腦子裡閃過一個人，
軒轅教習，
這老頭看上去如汪洋一般，深不可測，如果能從他手裡要點保命的東西，
自己這趟，不僅男人的尊嚴能保住，
小命也能保住，
而且，藍楓堅信一個道理——私人訂製，永遠比大批量生產的強。
「說不定還有機會試試，'道友請留步'的威力。」
..................
說干就干，第二天天一亮，藍楓就出了宿舍，直奔歷史系。
門開著，
藍楓走進去，熟悉的紙張和木頭的乾燥氣味撲面而來，
軒轅教習已經到了，還是在擦書，
見到藍楓進來，老人的手連頓都沒頓。
藍楓也沒廢話，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書架旁邊，站定，雙手往身前一抱。
「教習。」
「嗯。」
「那個，俺要去戰場了。」
「觀摩。」軒轅教習糾正了他。
「對對對，觀摩。」藍楓點頭如搗蒜，「但教習您也知道，這年頭出門在外，難免磕磕碰碰。您有沒有什麼保命的寶貝，給俺一點？」
布巾在書脊上畫了個圈。
「只是去觀摩一下，又不會有什麼生命危險。」
「那不好說啊教習。」
藍楓往前挪了半步，聲音放低，一臉誠懇，
「俺可是咱們歷史系的獨苗。整個龍淵學院，就俺一個選了您的課。您就不怕俺遇到什麼危險？獨苗沒了，這歷史系可就絕後了。」
「不怕。」
兩個字，乾乾淨淨，一絲猶豫都沒有。
藍楓的臉皮抖了抖，但沒退。
「那俺上次的獎勵呢？過了第一關不是應該有獎勵的嗎？」
「給你了。」軒轅的手沒停，「李嚴的神域核心。」
「那不一樣。」
藍楓的語速加快了，
「那是李嚴給我的，不是教習您給我的。李嚴前輩是李嚴前輩的心意，教習是教習的心意，這能混為一談嗎？」
軒轅教習擦書的手終於停了。
老人轉過頭，花白的眉毛壓著一雙渾濁的眼，看了藍楓兩眼。
「你的臉皮，比那些古籍的牛皮封面還厚。」
「教習過獎。」
軒轅教習把布巾搭在肩上，沒接話，繼續擦下一本書。
藍楓站在旁邊，沒走。
就這麼杵著，雙手背在身後，腳尖一點一點地磨著地面的石板，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一分鐘。
兩分鐘。
五分鐘。
軒轅教習擦完了第二排書架的第三層，藍楓還在。
「你不走？」
「教習不給，俺就不走。」藍楓的態度很堅定，「反正明天就出發了，俺今天哪兒也不去，就在這兒陪您擦書。」
他甚至伸手，從旁邊的工具台上摸了塊抹布，往書架上湊。
軒轅教習的手擋住了他。
「別碰。」
「哦。」藍楓收回手，繼續杵著。
就在藍楓準備開啟第二輪死皮賴臉攻勢的時候，圖書館的木門響了。
吱呀。
藍楓回頭。
兩個人影站在門口。
雷墨在前，夢清然在後。
藍楓的嘴一下子閉上了。
不是因為看到院長緊張，而是，雷墨的樣子不對。
臉色灰白，嘴唇乾裂，眼窩深陷。
看上去像剛和人大打了一架，
「藍楓。」
雷墨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先出去一下，我們和軒轅教習有重要的事要說。」
藍楓看了雷墨一眼，又看了夢清然一眼。
夢清然的視線沒在他身上停留，只是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藍楓沒多問，轉身出了門。
木門在身後合上。
藍楓的眉頭擰了起來，
堂堂龍淵學院的院長，
都成了這副模樣？
如果是因為觀摩的事情，
好像男人的尊嚴也沒那麼重要了，
尊嚴能找回來，小命沒了可就真沒了，
「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啊！」
藍楓喃喃道，
................
等了大約四五分鐘，門就開了，雷墨和夢清然相繼走了出來，
速度快得有點出乎藍楓的意料。
隨著二人走出來，歷史系的大門也緩緩關閉，嚴絲合縫。
雷墨在藍楓面前站定，
沉默了兩秒，從袍子裡摸出一樣東西，朝藍楓扔了過來，
藍楓伸手接住，
入手微沉。
一枚硬幣，
古銅色，比尋常硬幣大一圈，正面刻著一個他不認識的古字，背面光滑，沒有任何紋路。
質感很奇特，不像金屬，摸上去隱隱有一絲溫熱。
「軒轅教習給你的。」
雷墨盯著藍楓的臉，補了一句。
「還有，他說——」
「觀摩回來之前，不想再見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