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藍楓把筷子一放，
沖趙小刀擺了擺手，
「下午的比賽你先自己看，我去教習那邊一趟。」
趙小刀嘴裡還塞著半口飯，含糊地「啊」了一聲，咽下去之後才追問，
「你不看比賽啦？」
「先不了。」
藍楓站起身，把糰子從椅子底下撈起來夾在腋下，
「等我從教習那裡回來再看看吧。」
「行吧行吧。」趙小刀擺了擺手，轉頭又扒了一口飯，嘴裡念叨著，
「藍哥你可真沉得住氣……」
藍楓沒接話，轉身出了食堂，
學院的主路上全是往操場趕的人，三五成群，興奮勁十足，
藍楓逆著人流走，腳步不快不慢，拐進了西北角那條沒什麼人走的小徑，
竹林還是那片竹林，石板路還是那條石板路，
兩個月沒來，這地方一點變化都沒有，
藍楓站在歷史系大樓的門前，看著那扇木門，深吸了一口氣，
他伸出手，指尖剛碰到門板，
門從裡面開了，
藍楓的手懸在半空，
怔了一下，
門後是熟悉的場景，
無數書架排列整齊，竹簡、皮卷、線裝冊子，層疊疊堆滿了每一寸空間，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檀木味兒，
軒轅教習站在第三排書架旁，手裡捏著一塊白布，正仔細地擦拭一卷羊皮冊子的封面，
動作慢條斯理，跟兩個月前一模一樣，
「回來了？」
老人頭也沒抬，聲音平淡，
藍楓跨過門檻，糰子在他懷裡打了個哈欠，
「回來了。」
藍楓點了點頭，在門口站了兩秒，才接著開口，
「有一些收穫，有一些疑惑。」
軒轅教習擦書的手停住，
他把白布疊好，擱在書架邊上，轉過身來看著藍楓，
「進來坐。」
老人側了側身，沖裡面抬了抬下巴，
藍楓跟在後面，穿過兩排書架，走到了一處他之前從未留意過的角落，
一張矮桌，兩把竹椅，桌上擱著一套茶具，
這是藍楓頭一回在這棟樓里坐下來，
軒轅教習坐在對面，提起茶壺倒了一杯，
淡黃色的茶湯注入杯中，一股說不上來的清香散開，
藍楓接過杯子，喝了一口，
茶水入喉的瞬間，
一股清涼的感覺，將他整個人的所有雜念，
都給撫平，
「好茶。」
兩個字脫口而出，
軒轅教習沒說什麼，只是又給他續了一杯，壺嘴微傾，茶水緩緩注滿，
「說吧。」
藍楓雙手捧著茶杯，
手指搭在杯沿上，沒急著開口，
他在想怎麼說，
終於，
沉默了一會兒，
他把杯子放下，
「收穫的話，不值一提。」
「困惑倒是有不少。」
藍楓直起身子，看著對面的老人，
「想請教習給指條路。」
軒轅教習端著自己的茶杯，靜靜看著藍楓，
等著他的下文，
藍楓組織了一下語言，
「第一個問題，成神。」
「這次，見到帝皇，帝皇…........…他告訴我們，十階是所有帝皇的終點，再往上走，就會吸乾整個宇宙的能量。他曾經試過用暗位面的能量突破，失敗了，還留下了惡念。」
藍楓盯著茶杯里的水面，
「這次在混亂星域，我們遇上了那個惡念，蒼羽帝國的人找到了它，想用它走同一條路。」
說到這兒，藍楓頓了頓，
「惡念……已經被解決了。」
他沒提無天，
軒轅教習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像是在聽一件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事，
藍楓繼續往下說，
「慕岩..............蒼羽帝國那個九階，他在死之前說過一句話。他說所有大帝國的帝皇都在尋求成神之路，說如果我們的帝皇成功了，整個宇宙都會完蛋。」
「還有一件事。」
藍楓的聲音沉了沉。
「帝皇他……」
藍楓的手指無意識地搓了搓杯沿，
「他讓我殺他。」
這句話出來之後，藍楓自己都覺得荒謬，
一個三階的學生，被十階的帝皇叫去，對方說的話是「等你夠強了，殺掉我」。
軒轅教習放下了手裡的茶杯。
「原話怎麼說的？」
藍楓回憶了一下，
「他說，他的惡念被滅了一部分，靈魂不完整了，這輩子沒法突破了。他說他需要一個接班人，替他鎮住帝國，鎮住暗位面的入口。」
藍楓的手指點了點桌面，
「然後他讓我證明忠誠，說他需要的忠誠，是對帝國的忠誠。」
安靜了幾秒，
軒轅教習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膝上，拇指緩緩摩挲著食指的節，
「你信嗎？」
三個字，輕飄飄的，
藍楓的動作停住了，
他張了張嘴，
想說些什麼，
但又卡在喉嚨口，沒出來，
藍楓閉上嘴，
手指無意識得在茶桌上點著，沉默了好一會兒，
「……不全信。」
他最終還是說了實話，
「這整件事實在是，太過荒謬..........」
藍楓頓了頓，
又補充一句，
「我的直覺告訴我，帝皇所圖，比成神更大。」
藍楓把這句話說完，整個人的後背都有些發緊，
這是他沒有告訴任何人的細節，
但面對這位老人，
他卻有種超乎尋常的信任，
軒轅教習沒有立刻接話，
老人坐在竹椅上，右手的拇指還在食指的關節上一下一下地磨，
整棟樓安靜得只剩下書頁被穿堂風翻動的細碎聲響，
藍楓等著，
他不知道教習會說什麼，甚至不確定教習願不願意接這個話題，
軒轅教習抬手，給藍楓的杯子又添了茶，
「喝完這杯。」
老人的聲音很淡。
「我給你講個故事。」
「故事的主角嘛，是曾經帝國最風頭無兩，也是如今被關押在整個帝國最嚴酷監獄裡的人。」
「他的名字，如今已經是整個帝國的禁忌。」
「冥元帥。」
老人的目光悠遠，
「那可真是一個，把帝國攪得天翻地覆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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