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的統治者？」
藍楓重複了一遍，
圓盤仍在轉動，斷柱上的六組文字明滅交替，
那些停住的畫面也重新活動起來，
「對。」
軒轅教習的回應從上方傳來，
「一個不會衰老、不會死亡，也不會被後人取代的統治者。」
「由他制定方向，修正制度，壓住野心，處理每個時代出現的問題。」
「他活得足夠久，便能記住帝國犯過的每一次錯。」
藍楓皺起眉頭，
「可人會變。」
「再英明的人，在那個位置上坐一百年、一千年，甚至一萬年，誰能保證他永遠不會犯錯？」
軒轅教習沒有回應，
一個永遠正確的統治者，確實能讓帝國繞開許多彎路，
可「永遠正確」這四個字，本身就無法驗證。
只要帝皇仍是一個有欲望、有情緒的人，他的判斷便可能出現偏差，
生命沒有終點，也不代表智慧沒有邊界，
「教習，帝皇是什麼時候來過這裡的？」
「很久以前。」
軒轅教習停頓片刻，
「那時的他，還沒有如今的威勢。」
「他在歷史之心中停留了很長時間，離開後，也沒有立刻給出答案。」
「之後，他走遍了帝國。」
四周的場景出現變化，
圓盤中央的王朝興衰逐漸淡去，一顆顆星球從黑暗中浮現，
軒轅教習繼續講了下去，
「他去過邊境，見過守城將士埋在無名星域。」
「也去過資源枯竭的礦星，那裡的人每天工作十幾個時辰，得到的糧食仍不夠一家人活下去。」
「富庶星域裡，貴族的宴席能擺滿整條長街。」
「相隔不遠的地方，卻有人為半袋糧食賣掉孩子。」
藍楓沒有插話，
「他親自處死過貪官，廢過貴族，也重新分配過土地。」
「最初幾年，百姓的日子確實好了。」
「等他離開，那些被廢除的東西換了個名字，很快又回來了。」
「殺一批人，便有另一批人補上。」
「廢掉一條惡法，也會有人利用新法繼續謀利。」
軒轅教習講得很慢，
「帝皇用了許多年去找原因。」
「最後，他回到這裡，再次進入歷史之心。」
「那一次，他給出了這個答案。」
圓盤中央，一座龐大的城池逐漸成形，
城池上方懸著一張王座，
王座上的人沒有面容，城中的人不斷老去、死去，又有新的人出生，
王座上的身影始終沒有變化，
軒轅教習的聲音再次落下，
「帝皇那小子認為，一個國家總會走向衰敗，是因為後來者忘記了建立它的初衷。」
「開國者受過苦，清楚百姓要什麼。」
「繼任者生在高處，接觸不到底層，也不願意接觸。」
「權力傳到第三代、第四代，最初的規矩便只剩一個名字。」
「所以，他認為帝國需要一個永遠的掌舵者。」
「只要那個人不死，最初的方向便不會丟。」
藍楓盯著王座下方不斷更替的人群，
他忽然想到了那座大殿，
帝皇坐在最高處，整個帝國的權力匯聚於一人之手，
他擁有十階修為，吸收億萬子民的信仰，掌控軍隊，也掌控升龍池，
這樣的存在若一直活下去，確實能讓聖龍帝國長期穩定，
前提是，他始終把帝國放在自己前面，
「所以，成神可以永生嗎？」
藍楓開口，
「或許吧。」
軒轅教習沒有給出明確答覆，
「永生太久了，誰又能說得准呢？」
藍楓想起帝皇的惡念，
他正欲開口，軒轅教習卻先一步打斷了他，
「我能告訴你的，只有這些。」
「歷史之心問的是你。」
「帝皇的答案對錯與否，也該由你自己判斷。」
「繼續答題吧。」
最後一個字散去，四周再也沒有軒轅教習的動靜，
懸在城池上方的王座隨之崩散，
畫面重新回到最初，
農田、學堂、戰場、王城，
十二根斷柱圍繞圓盤，
石台邊緣的火焰繼續明滅不定，
藍楓盤膝坐下，
章邯、張巡和趙匠沒有出言打擾，
三人各自回到了神域之中，
.......................
時間失去了參照，
歷史之心外，木樓中的日光從東窗移到西窗，
竹葉受風，影子落在書架上，不斷晃動，
糰子吃完軒轅教習給的點心，趴在茶壺旁睡了過去，尾巴垂在桌邊，偶爾擺動兩下，
軒轅教習坐在木桌後，舊書許久沒有翻頁，
暗青色的歷史之心還在運轉，表面浮現著兩團光，
其中一團較為明亮，另一團仍處於混亂狀態，
忽然，明亮的那團光向內收縮，
歷史之心輕震了一下，
趙小刀從球體前方跌了出來，踉蹌兩步，單膝跪在地上，
他的學院制服已經被汗水浸透，嘴唇乾裂，手指上還留著幾道傷口，
趙小刀撐住地面，過了好一陣才站起來，
他的臉上滿是疲憊，先前那些隨意和跳脫收了起來，整個人安靜了許多，
「教習。」
趙小刀走到木桌前，認真行了一禮，
軒轅教習放下舊書，
「看來，你已經選好了。」
趙小刀抿了抿乾裂的嘴唇，
「選好了。」
「後悔嗎？」
「後悔過。」
趙小刀低頭看著手指上的傷口，
「裡面的人跟我講，忠誠也是有價格的。」
「他們讓我背叛，給了我很多東西。」
「能晶、兵種、地位，還有一條不用冒險就能走下去的路。」
他說到這裡，忽然笑了一下，
「我差點就答應了。」
軒轅教習沒有責備，
「後來為什麼沒答應？」
「因為在裡面，我學到了一句話。」
「士為知己者死！」
趙小刀握了握拳，
「有些東西確實能拿來換。」
「有些不行。」
「真要把什麼都標上價錢，人活著也沒多大意思。」
軒轅教習點了點頭，
「你已經認下了自己的選擇，也找到了要走的路。」
「多謝教習。」
趙小刀再行一禮，隨後朝歷史之心那邊偏了偏頭，
「藍哥還在裡面？」
「他也有他的路要走。」
軒轅教習拿起桌上的舊書，
「什麼時候能出來，得看他什麼時候想清楚。」
「噢，沒事。」
趙小刀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
「那我在這裡等他。」
他閉上雙眼，胸口逐漸浮現出一個細小的暗青色印記，
軒轅教習手指動了一下，
木樓里的書頁同時停住，
一道無形的能量場落下，將趙小刀籠罩在內，
他體內剛剛誕生的力量開始流轉，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
歷史之心中，藍楓依舊坐在圓盤前，
石台上的畫面已經更換了無數次，
不知過去多久，藍楓終於站起身，
他抬手按住圓盤，
「我的答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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