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盤懸在藍楓頭頂,
十二根斷柱不斷剝落碎石,
石屑落進黑暗,沒有半點回音,
那道蒼老的聲音已經沉寂,
考題卻仍舊停在面前,
可有一法,破除歷史之輪迴?
藍楓站了很久,
他抬起手,指尖觸到圓盤邊緣,
冰涼,
沒有任何反應,
這地方不會催促,也不會提醒他答案該往哪個方向走,
可越是安靜,越讓人喘不過氣,
藍楓在腦子裡翻過很多名字,
秦皇漢武,唐宗宋祖,
開國之主從廢墟中起家時,
大多見過百姓的苦,挨過餓,流過血,
也曾許下過讓天下安定的願望,
可天下安定以後呢?
權力集中,土地兼併,官僚膨脹,軍隊失控,皇室爭鬥,
一個王朝最初的制度,往往能撐住幾十年,撐住上百年,
等制定製度的人離開,後來的人會給制度添上私心,
再好的規矩,也會被人鑽出縫隙,
再嚴密的律法,也擋不住掌權者自己撕開律法,
藍楓忽然想起前世那些已經寫進歷史書的東西,
戰爭,
革命,
科技爆發,
工業化,
資訊時代,
生產力不斷提高,社會依舊有矛盾,
有人擁有得太多,有人連活下去都費勁,
有人站在高處制定規則,有人困在規則里掙扎,
制度會變,國家會變,時代會變,
人也會變,
可貪婪、恐懼、嫉妒、欲望,卻始終留在人的骨頭裡,
「興,百姓苦。」
「亡,百姓苦。」
藍楓低聲念了一遍,
這句話太沉,
沉到壓了數千年,
他抬手,想在圓盤上寫下答案,
手指剛動,便停在半空,
推翻舊制度,建立新制度?
那只是一次利益重新劃分,
選賢任能,建立監督體系?
監督者也會擁有權力,
限制權力,分割權力?
掌權的人會聯合,會交易,會在規則之外建立新的規則,
教育天下,教化萬民?
教出來的人,也可能成為新的壓迫者,
藍楓終究是沒有動筆,
他轉而召喚出了章邯三人,
「主公。」
三人同時拱手,
藍楓抬了抬手,
「這道題,你們有想法麼?」
張巡撓了撓頭,
「主公,末將先說明白。」
「打仗守城,俺也去能上。」
「這讀書人的事,俺也去不了。」
趙匠立刻點頭,
「張將軍這話有道理。」
「屬下只會造機關,研究材料,拆東西。」
「讓屬下研究人心,還不如讓我去拆帝星城牆。」
藍楓忍不住扯了下嘴角,
轉頭問向章邯,
「你呢?」
章邯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圓盤前,抬手觸碰「征服」二字,
那兩個字微微震動,遠處的畫面中,一支軍隊踏過屍山,旗幟插上城頭,
章邯收回手,
「主公。」
「這題若換個問法,或許更容易看清。」
「什麼問法?」
「與其問歷史為何輪迴,不如問,人為何總想站到別人頭上。」
「繼續講。」藍楓點點頭,
章邯繼續往下講,
「天下之亂,多因利起。」
「有人想要土地,有人想要權勢,有人想要財富,有人想要活命。」
「欲望不盡,爭奪便不會停。」
「當年韓非立法,孔夫子講禮,李耳先生談無為。」
「人的貪念。」
趙匠坐到石台邊緣,隨手撿起一塊碎石,在手裡掂了掂,
「法家靠刑罰。」
「儒家靠禮義。」
「道家靠克制。」
「聽著都有道理。」
張巡接了一句。
「最後也都沒成。」
章邯點頭,
「法太嚴,人會反。」
「禮太重,有人拿禮壓人。」
「無為太過,野心之輩便會趁虛而入。」
「沒有哪一條路,能讓所有人滿意。」
藍楓看著不斷轉動的圓盤,
「人為什麼總不滿足?」
趙匠把碎石放下。
「因為人活著,就總想過得更好。」
「吃不飽時想吃飽,吃飽後想吃好,有房子又想住大宅子,有了錢又怕別人比自己錢更多。」
「這事沒法全怪誰。」
「誰都不想一直困在底下。」
張巡皺起眉頭,
「那照這麼講,天下永遠也安定不了?」
章邯沉默片刻,
「能安定一時。」
「安定一世,很難。」
「欲望無法消除。」
「人心也無法徹底改變。」
「此題...........無解!」
藍楓的手指動了一下,
這其實,也是他心裡的答案,
人類社會只要存在,就會有分工,有差距,有資源爭奪,
「欲望限制不住。」
所有的人,在時代的車輪碾壓之下,
都不過是塵埃,
藍楓抬起頭,
「曾經有人回答過這個問題嗎?」
歷史之心沒有回應,
四周的畫面也隨之停滯,
整片空間都陷入到一種詭異的安靜中,
但這種安靜,卻讓人極為難受,
章邯垂下手,
「或許,這題,本就沒有答案吧。」
話音落下,
石台上空突然傳來一道蒼老的嘆息,
「有。」
藍楓的身體突然僵住,
這聲音..............是軒轅教習!
「教習?」
軒轅教習沒有現身,
「你剛才的問題,曾經有人回答過。」
藍楓喉結動了動,
「誰?」
軒轅教習又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藍楓以為他都不會回答了,
他的聲音才悠悠傳了出來,
「帝皇!」
「他回答了什麼?」
又是沉默半晌,
軒轅教習的聲音之中透出追憶,
又似乎帶著無限的疲憊,
「他回答,永生的統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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