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盤轉動得越來越快，
十二根斷柱上的文字接連亮起，
盛世，
亂世，
統一，
分裂，
征服，
反抗，
那些文字輪番浮現，每亮起一次，遠處的場景便會更換，
剛剛建成的城池轉眼化為廢墟，
插上城頭的旗幟被人扯落，扔進泥水，
新的軍隊從城外趕來，將另一面旗幟升上高處，
街邊的孩子長大，披甲上陣，
又有新的孩子從廢墟中出生，重新經歷上一代人的生活，
石台上方，浮現出一行古老文字，
【以前發生過的事，以後還會發生。】
文字停留片刻，隨即散開，
第二行字接著出現，
【人心未改，爭奪未止，歷史便不會停止輪迴。】
藍楓站在圓盤前，伸手碰了一下，
指尖直接穿過文字，沒有觸感，
「趙匠。」
藍楓在神域中喚了一聲，
遠處工坊的錘聲停了，
趙匠放下手裡的機關零件，抬起頭，
「主公有何吩咐？」
「你可以複製歷史之心嗎？」
趙匠手上的動作徹底停住，
章邯和張巡也轉過身，
「歷史之心？」
「就是把我拉進試煉的東西。」
藍楓將自己看到的圓盤、斷柱，
以及周圍不斷變化的歷史場景，通過神域聯繫傳給趙匠，
趙匠閉目片刻，胸口的墨色圓環開始轉動，
數十名天工從附近工坊走出，圍到趙匠身邊，
他們掌心的錘、尺、刻刀印記先後亮起，嘗試捕捉藍楓傳回來的場景結構，
幾息後，所有印記同時熄滅，
趙匠按了按額角，
「可以試著解構。」
「能複製？」
藍楓精神一振，
趙匠沒有急著給出肯定，
「主公，這東西構建場景所用的能量，我從未接觸過。」
「它很古老，也很強。」
「剛才我們只接觸了一段投影，連最外層的結構都沒摸清。」
藍楓追了一句，
「二十萬天工一起上呢？」
「也要很久。」
「多久？」
趙匠沉默了會兒。
「可能百年、可能千年。」
「若歷史之心的核心結構涉及更高層次的規則，時間還會更長。」
「材料也是問題。」
「我們連它由什麼構成，目前都分辨不出。」
藍楓聽完，果斷收回了念頭，
「那先算了。」
「你們繼續修機關獸。」
趙匠頓時有些尷尬，
「主公，那頭機關獸很快就能修好。」
遠處傳來一聲悶響，
先前那具六丈高的機關獸剛站起來，右後腿忽然彈了出去，砸塌了旁邊半座工坊，
趙匠立刻轉身，
「把它按住！」
「先拆能源核心！」
「誰讓你們啟動的？！」
「.............」
神域裡的聯繫被藍楓主動切斷，
他重新看向圓盤。
複製歷史之心這種事，短期內不用考慮了。
眼下更重要的是考題，
圓盤依舊轉動，
隨著最外層的文字逐漸暗下，內部浮現出更多畫面，
一名衣衫破舊的農夫跪在田邊，雙手捧著剛長出的麥苗，
數月後，軍隊經過村莊，收走了全部糧食，
農夫試圖阻攔，被當場砍倒，
畫面一轉，
那支軍隊攻破王城，推翻舊主，
領軍的將領登上王座，宣布減免賦稅，釋放奴隸，
百姓湧上街頭，高呼他的名字，
數十年後，新的征糧官來到同一片田地，
田裡的農夫換了人，結局卻沒有改變，
圓盤中央，一行字再次亮起，
【王朝更替，苦難可曾消失？】
第二幅畫面緊接著浮現，
一座學堂開在城中，
先生教學生識字，講禮，講法，講天下大同，
學堂中的孩子長大後，有人成了官，有人成了將軍，也有人繼續留在鄉間，
數年之後，新任官員為了修建宮殿增加賦稅，
負責徵稅的人，正是當年坐在學堂第一排的學生，
圓盤上的文字隨之變化，
【教化萬民，可改人心否？】
藍楓的手指輕輕敲著衣袖，
教育可以讓人明理，也能讓人掌握更多掠奪手段，
制度可以限制人性，卻總有人站到制度之上，
推翻一個昏君，很可能迎來另一個昏君，
建立新的國家，最初那批人或許還記得百姓，
等他們死去，權力落入後來者手中，一切又會重新開始，
第三幅場景出現，
一座繁華城池鋪開，
城中沒有飢餓，沒有戰爭，糧倉堆滿穀物，街道整潔，商鋪通宵營業，
百姓住有所居，病有所醫，
這時，城外突然傳來號角，
另一個國家缺少糧食，百萬軍隊越過邊境，
城中百姓拿起武器抵抗，
戰爭持續三年，糧倉見底，街道上堆滿屍體，
原本安穩的城池最終被攻破，
勝利者將糧食運走，只留下燒毀的房屋，
【若一國太平，他國來犯，當如何？】
讓一個國家富足，解決不了整個世界的問題，
讓整個世界統一，也解決不了人的欲望，
外部敵人消失後，內部仍會分出新的階層，
資源如何分配，權力由誰掌握，犯錯之人由誰審判，
只要有人掌握得更多，就會有人想取代他，
歷史沒有停下，
遠處的戰鼓越來越密，
圓盤轉動時發出沉重的摩擦聲，
十二根斷柱上的裂口開始擴大，碎石不斷落入黑暗，
火焰沿著石台邊緣升起，
藍楓腳下的範圍逐漸縮小，
天空之上，終於傳來蒼老的宣告，
「興，百姓苦。」
「亡，百姓苦。」
「帝國興衰，輪迴不止。」
「請作答。」
「可有一法，破除歷史之輪迴？」
最後一個字落下，所有場景同時停住，
被砍倒的農夫還跪在田邊，
登基的將領停在王座前，
征糧官舉起的鞭子懸在半空，
學堂里的先生握著書卷，學生端坐在下方，
城外的軍隊正準備踏過倒塌的城門，
藍楓盯著圓盤中央的考題，遲遲沒有開口，
這個問題，華夏歷史上的無數先賢都曾思考，
有人寄望於明君，
有人寄望於禮法，
有人想用嚴刑止亂，
也有人推翻舊朝，重建秩序，
他們留下了無數答案，
那些答案曾經救過人，也曾經害過人，
有些制度在最初幾年十分有效，到了後來便成了壓在百姓身上的枷鎖，
有些理想寫得很好，真正執行時卻變了模樣，
誰來監管掌權者？
監管者又由誰監管？
把權力分散，決策便會變慢，
把權力集中，野心便有了生長的地方，
追求絕對公平，會壓住人的進取，
放任競爭，又會讓強者吞掉弱者的一切，
資源充足時，矛盾可以暫時掩蓋，
資源枯竭後，所謂的文明和秩序，經不起幾輪飢餓，
【可有一法，破除輪迴？】
藍楓站在石台上，沉默了很久，
這道考題，甚至，沒有標準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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