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肯定嗎?」
藍楓在心中追問,
趙匠胸前的天工印記不斷旋轉,
「目前只是一種感覺。」
「這顆星球的能量流動很弱,裡面還混著某種牽引力。」
「而且這範圍太大了,不好判定,」
趙匠停頓片刻,抬手在空中劃出幾條交錯的紋路,
「想要確認,屬下還得花些時間。」
「主公先準備一份第二十三星系的完整星圖,越詳細越好。」
「星球位置、運行軌跡、廢棄礦區、舊航道,還有各顆星球的能量節點,都得有。」
藍楓看著會議桌上的蒼沙星投影,
「還需要什麼?」
「蒼沙星的建築布局。」
「城市、道路、地下管線、水源、行政區、廢墟,能找到的全要。」
「若有幾百年前的舊圖,也一併拿來。」
趙匠認真道,
「建築會影響能量流向。」
「星球上的城市、礦井和道路,可能都是這套結構的一部分。」
藍楓咂了咂舌,
「好傢夥,你還對風水有研究啊。」
趙匠抬手扶正腰間的錘子,
「主公,天工無所不通。」
「尋龍定穴,觀星辨勢,機關陣法,本就有相通之處。」
「再說了,這也不算風水。」
「天地有脈,萬物有序,我們只是把它找出來。」
藍楓點了點頭,
「行吧,這個逼讓你裝到了。」
趙匠愣了半息,隨即咧嘴,
「主公過獎。」
藍楓切斷聯繫,會議室內,杜衡還在介紹各處補給站的情況,
投影剛切換到北部綠洲,藍楓抬手打斷了他,
「杜行政官,我需要一些資料。」
杜衡立即關閉當前頁面,
「將軍請講。」
「整個第二十三星系的完整星圖。」
「各顆星球的運行數據、礦脈分布、歷史航道、空間節點,全都要。」
「還有蒼沙星的城市布局、地下管道、舊礦井和歷代建築圖紙。」
「時間跨度越長越好。」
杜衡沒有追問用途,手指在控制台上連續操作,
「帝國資料庫里保存著星系基礎資料。」
「蒼沙星三百年前的檔案也在。」
「更早的資料需要從地下檔案庫調取,部分紙質文件還沒有錄入系統。」
「全部送來。」
「明白。」
杜衡轉向會議桌另一側,
「資料處、城市規劃處、礦業管理處留下。」
「其餘人先回崗位。」
幾名官員起身離開,
留下的人當場連接資料庫,成片文件在會議室上方展開,
星圖、航線、人口遷移記錄、城市變遷圖,依次完成分類,
行政樓內沒人閒聊,只有控制台的提示聲不斷響起,
二十分鐘後,一名資料員將儲存器放到藍楓面前,
「將軍,近四百年的電子資料已經匯總。」
「舊檔案正在掃描,預計需要六個小時。」
「先把這些給我。」
藍楓將儲存器握在掌心,意識沉入神域,
大量資料出現在工坊區上空,
二十萬天工同時停下工作,
城市圖紙被分成數千份,分別落向各座工坊,
星系投影懸在天地熔爐上方,各顆星球的位置逐一亮起,
趙匠挽起袖子,
「先定星位,再查地脈。」
「把所有廢棄礦區單獨列出。」
「舊城和新城重疊對照,別漏一條路。」
天工們立即散開,
數千座工坊同時運轉,尺規、繩墨和齒輪印記接連亮起,
藍楓收回意識,
會議室內,資料員剛要繼續匯報,藍楓擺了擺手,
「先到這裡。」
「你們出去忙吧。」
「杜行政官留下。」
幾名官員收起設備,依次離開,
厚重的合金門重新合攏,
房間裡只剩下藍楓、糰子和杜衡,
窗外的風沙正在加重,細沙撞上玻璃,持續發出輕響,
藍楓靠在椅背上,
「杜衡長官,剛才一路過來,我看這裡工作的同僚們也沒什麼精神。」
「他們也是蒼沙星本地人?」
杜衡的嘴角扯動了一下,
準確的說,是苦笑,
這也是藍楓抵達蒼沙星後,見到的第一個,帶有情緒的表情,
「藍將軍,這已經算不錯了。」
藍楓坐直身體,
「什麼意思?」
杜衡解開制服領口最上方的扣子,露出裡面的銀色監測環,
監測環緊貼頸部,指示燈每隔幾秒閃動一次。
「行政樓實行全天監護。」
「每個人都要佩戴生命監測器,工作、吃飯、休息,兩人一組。」
「洗手間不能反鎖,宿舍門也拆掉了鎖芯。」
「藥品、刀具、維修工具,每天清點三次。」
「頂樓封閉,窗戶只能打開兩指寬。」
藍楓低頭看了一眼會議桌,
桌上沒有剪刀,也沒有紙質文件,
連水杯都是軟質材料,
「怎麼說?」
「防自殺。」
杜衡坐到下首位置,手掌按住膝蓋,
「在這裡工作,二十四小時都得看著。」
「稍不留意,就有人尋死。」
「我接管蒼沙星十五年,行政部門已經死了十三個人。」
「還算駐軍和補給站的話,數字更高。」
藍楓沉默幾息,
「沒人提前發現?」
「很難。」
杜衡抬手點了點自己的額角,
「他們尋死前沒有哭鬧,也不會留下遺書。」
「上午還在正常工作,下午人就沒了。」
「有個資料員吃完午飯,回辦公室整理了兩份文件。」
「交班時,他主動把工作內容講得很清楚。」
「半個小時後,監測器失去信號。」
杜衡停了一下,
「我們在廢棄通風井裡找到了他。」
「還有一個是我的副官。」
「跟了我三年,從外星調來的。」
「剛到蒼沙星時,他每天都嚷著這裡悶,還說等任期結束就回去結婚。」
「八個月後,他連婚約都取消了。」
藍楓手指輕敲桌沿,
「後來呢?」
「他還活著。」
杜衡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
「我派四個人輪流看著他。」
「上個月,他被強制送回帝星接受治療。」
「登艦時沒有反抗,也沒說過一句話。」
會議室再次安靜,
杜衡轉頭看向窗外的城市,側臉已經顯出疲態,
「說實話,我也快撐不住了。」
「起初我還能訓人,能發火。」
「有人工作出錯,我會拍桌子。」
「現在連罵人的力氣都快沒了。」
「有時候坐在辦公室里,半天想不起自己要做什麼。」
「晚上睡不著,白天也不覺得困。」
「吃飯只為維持身體。」
「再待幾年,恐怕我也撐不住。」
藍楓捏了捏眉心,
「難道沒有安排娛樂設施?」
「電影、遊戲、比賽,什麼都行。」
「人總得找點事放鬆。」
「有。」
杜衡笑得更苦了,
「行政中心地下有影院,軍營里有訓練場和虛擬對戰設備。」
「帝國還送過一整套娛樂艙。」
「剛送來的前兩三天,確實有人過去。」
「到了第四天,影院就空了。」
「虛擬對戰更麻煩。」
「參與者不想贏,也不怕輸。」
「進去以後站著不動,等系統結束。」
「我們甚至組織過球賽。」
「裁判吹哨,兩邊的人都按規定跑動。」
「沒人搶球,也沒人阻攔。」
「比賽踢了一個小時,球只滾了十幾米。」
藍楓聽得眉頭緊鎖,
「酒呢?」
「喝過。」
「喝醉後倒頭就睡,醒來繼續工作。」
「音樂?」
「沒人聽。」
「節慶?」
「取消了。」
「相親活動?」
杜衡抬手關掉桌上的一份人口資料,
「七百多個名額,報名人數是零。」
「後來強制安排了三百對見面。」
「所有人都按時到場,坐滿一個小時,再各自回家。」
「沒人願意交換聯繫方式。」
說到這兒,
杜衡忽然站起身,從制服內袋取出一張折了幾次的申請書,放到會議桌上,
紙張邊角已經磨損,
藍楓打開看了一眼,
那是一份調職申請,
杜衡抬手,抹了一把臉,
「藍將軍,您有辦法的話,算我求您。」
「把我調走吧。」
杜衡把調職申請往前推了一段,
「降職也行。」
「發配邊境也行。」
「革職都行!」
杜衡說出這話的時候,表情明顯抽動了一下,
然而,就在藍楓以為他要情緒失控之際,
他的表情,
竟是生生收斂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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