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東西。」
「好久不見。」
荒原上的風已經停了,
裂開的地面還在往外冒黑氣,
聖血天使被蛛絲吊在半空,三對斷翼垂落,
金色血液滴進黃沙,很快便被地下鑽出的黑蜘蛛吞乾淨,
帝使跪在地上,右臂被蛛腿壓住,護臂碎成幾塊,手腕早已變形,
他抬不起頭,也動不了,
通訊器被尤莉捏在掌中,
屏幕內,帝皇端坐於金色王座,
大殿空曠,四周沒有侍衛,也沒有侍從,
他聽見尤莉的稱呼,神色沒有變化,
「你很憤怒。」
帝皇打量著屏幕中的尤莉,
「憤怒會讓你失去理智。」
尤莉的蛛軀立在廢墟間,
黑金紋路爬滿她的皮膚,腹部裂口不斷湧出黑氣,
「理智?」
她低頭看了看腳邊的帝使,
「我被關在容器里幾百年,每日承受著黑暗能量的沖刷、腐蝕。」
「我的兒子從出生起,就被你拖進實驗室。」
「你現在來教我理智?」
帝皇沒有接她的話,
「換個角度想。」
「若非吾讓你參與實驗,你不會得到現在的力量。」
「神域能量,黑暗能量,長久的生命,還有能與聖血天使交手的資格。」
「尤莉,你該感謝吾。」
「感謝你什麼?」
尤莉的手指收緊,
地上的帝使悶哼了一聲,肩甲被蛛腿壓出裂紋,
「感謝你讓我們母子分離?」
「還是感謝你拿我們當試驗品?」
「玄兒三歲時,你把他從我懷裡搶走。」
「九歲時,你讓人往他身體裡灌黑暗能量。」
「他每一次撐不住,你就給他換一批研究員,繼續做下去。」
「我被鎖在這裡,聽著他在隔壁哭,聽著他叫母親。」
「帝皇,你讓我感謝你?」
通訊器內沉默了片刻,
帝皇抬起手,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輕敲,
「吾給了你們力量和尊榮。」
「冥玄後來統領帝國最強軍團,萬人敬畏。」
「你也成為零號實驗體,擁有常人終其一生都碰不到的力量。」
「帝國從弱小走到今日,靠的從來不是仁慈。」
「任何能讓帝國強大的東西,吾都能犧牲。」
「兵士,貴族,平民,親人。」
「包括吾自己。」
帝皇的語氣平穩,
「若犧牲少數人,能讓億萬人活下去,這筆帳很容易算。」
尤莉笑了,
她的笑聲在空曠荒原中傳開,黑蜘蛛從裂縫裡鑽出,爬過殘破的金屬板,
「收起這一套吧。」
「你想要的東西,別人未必想要。」
「你想讓帝國強大,就把所有人的命都擺上桌。」
「你想成神,就把兒子當容器,把母親當工具,把一顆星球的人活活磨成廢物。」
「你從沒問過他們願不願意。」
「你也從沒在乎過。」
帝皇停下動作,
「吾理解你的憤怒。」
「但吾沒打算說服你。」
「你已經脫離控制,帝使和聖血天使也沒能完成任務。」
「既然如此,來帝星。」
「吾在那裡等你。」
尤莉的蛛腿刺入地面,
大片黃沙向下塌陷,地底管線被震斷,粘稠黑液噴到半空,
「我會去。」
「帝星那筆帳,我會親手跟你算。」
她頓了頓,抬起手,抓住帝使的脖子,
帝使被她從地上提起,雙腳離地,喉嚨里擠出斷續的喘息,
「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先收點利息。」
帝皇終於將注意放到帝使身上,
「他只是執行命令。」
「你的狗,和你一樣虛偽。」
尤莉五指扣住帝使臉上的金甲面具,
「你最擅長把人變成工具。」
「把他們的名字、過去、感情,全都剝乾淨。」
「玄兒當年受過什麼,我今天就先殺你的狗,收點利息。」
帝使的身體猛地繃緊,
他終於掙紮起來,左手摸向腰間短刃,
幾根蛛絲立刻纏住他的手指,骨節被勒得發白,短刃掉進沙里,
尤莉另一隻手按在金甲面具上,
「我會撕開你的偽善。」
「就像撕開這面具一樣。」
咔!
面具邊緣裂開,
帝使喉嚨里發出低吼,體內有金色能量衝起,
尤莉掌心湧出黑氣,壓住那片金光,
咔嚓!
金甲面具被她硬生生震碎,
碎片砸在地上,滾進沙坑,
荒原突然安靜下來,
尤莉的手停在半空,
她沒有繼續用力,
帝使的臉露了出來,
那張臉十分蒼白,臉頰兩側留著舊傷,額頭中央烙著一道黑金印記,
印記延伸至脖頸,被衣領遮住大半,
尤莉的手指顫了一下,
她的蛛腿也僵在原地,
地面那些不斷爬行的黑蜘蛛,全都停住,
被蛛網困住的聖血天使,胸口起伏微弱,
遠處,躲在陰影里的暗影禁衛也止住了腳步,
通訊器中,帝皇的聲音再度傳出,
「怎麼,不認得了?」
尤莉的呼吸亂了,
她抬起帝使的下巴,手掌貼在那道黑金印記旁邊,
那裡有一道很淺的舊疤,
她記得這道疤,
冥玄六歲那年,第一次逃出實驗區,翻過基地的隔離牆,被金屬邊緣劃傷了額頭,
那天他躲在她懷裡,哭著問她,
母親,我們什麼時候能回家?
尤莉的嘴唇動了動,
「玄兒……」
帝使沒有回應,
他的臉上沒有痛苦,也沒有憤怒,
只有被壓制後殘留的麻木,
尤莉抓著他的手鬆開了,
帝使從半空墜下,砸進黃沙,
她卻沒有再看他,
整個人站在原地,連身後的蛛腿都收攏了幾分,
屏幕內,帝皇靠回王座,
「這也算讓你們母子,提前相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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