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
灰白身影的雙膝已經觸及地面，
那條懸在藍楓眉心前方的灰線隨之消散，四周的壓力也輕了許多，
糰子從沙礫中拔出前爪，抖落腦袋上的灰土，
「他剛才是不是叫你主人？」
藍楓揉了揉發麻的眉心，
「應該不是在叫我。」
「那這裡還有第二個人能讓他跪？」
「你也可以試試。」
糰子把嘴閉上了，
遠處，蘇妲己從斷裂的石柱後走出，
她的紅裙沾了灰，九條狐尾收攏在身後，
剛才的衝擊讓她受了點小傷，
尤莉也從坍塌的石山中撐起身體，
兩條斷開的蛛腿正在重生，黑金甲殼內部傳出骨節閉合的輕響，
她沒有貿然靠近，只停在數百丈外，
灰白身影站了起來，
他依舊高過藍楓兩個頭，身體表面沒有衣物，灰色角質層覆蓋胸口與四肢，
先前那份殺意已經退去，姿態也多了幾分克制，
他面朝藍楓，停了片刻，
「主的氣息，為何會在你身上？」
藍楓聳聳肩，
「你先告訴我，你口中的主是誰？」
灰白身影沒有回答，
他抬手指向藍楓胸口，
「氣息來自那裡。」
藍楓心中微沉，
他知道，對方指的是地獄之門，
蘇妲己走到藍楓身側，衣袖落下，遮住微微蜷起的手指，
粉霧已經聚在她掌心，只要灰白身影再次動手，她便會立刻護住藍楓，
灰白身影轉過頭，依次辨認幾人的氣息。
「你們從陽界來？」
食夢貘立即往後縮了半步，
糰子則抬起腦袋。
「陽界是什麼？」
「你們生活的位面。」
灰白身影指向上方，
灰暗天穹沒有星辰，也找不到任何空間裂縫，
「那裡有陽光，有完整的生命規則，能量也更加溫和。」
「對於此界生靈而言，那裡便是陽界。」
藍楓明白過來，
「你去過？」
「沒有。」
「那你怎麼確認我們來自陽界？」
「你們身上的能量太明顯。」
灰白身影又轉向糰子與食夢貘，
「陽界生靈。」
糰子咧開嘴，尖牙從唇邊露出，
「別一口一個陽界生靈。」
「我有名字。」
「我叫糰子！」
灰白身影直接吐出兩個字，
「聒噪。」
糰子的嘴僵了一下，
灰白身影的手掌下移，
「你身上有強者留下的封印。」
糰子的四爪按住地面，
「和你無關。」
藍楓伸手壓住它的腦袋，
這傢伙，看上去可不是打得過的樣子，
灰白身影最後轉向尤莉，
尤莉體內的神域能量正在運轉，黑暗能量貼著蛛腹流動，
兩種力量匯聚在心臟附近，始終維持著平衡，
灰白身影第一次停頓了這麼久，
「你也很特別。」
尤莉落下兩條蛛腿，龐大身體向前移動數十丈，
「哪裡特別？」
「陽界能量與黑暗能量融在了一起。」
灰白身影抬起手，幾縷黑氣從尤莉的甲殼縫隙中飛出，停在他的掌心，
黑氣沒有掙扎，反而安靜地纏繞在他指間，
「你的肉身來自這裡。」
「其中一部分。」
尤莉冷聲回應，
灰白身影捏散掌中的黑氣。
「你能活下來，很難得。」
「為了活到今天，我付出的東西更多。」
尤莉腹部的黑金紋路亮起，
「現在輪到你回答了。」
「你究竟是誰？」
「剛才那聲主，又是什麼意思？」
灰白身影沉默數息，
周圍伏地的黑暗生物仍舊沒有起身，
「跟我走。」
灰白身影抬起手，
藍楓立即向後退去，可腳下的砂礫已經失去觸感，
糰子和食夢貘同時離地，蘇妲己的狐尾也被無形力量托起，
數百丈外，尤莉的龐大蛛軀同樣升上半空，
她的八條蛛腿猛然展開，黑暗能量沖向下方，
「放我們下來！」
灰白身影五指合攏，
尤莉體外的黑氣當場停滯，
她想調動神域能量，胸口卻傳來重壓，兩種力量全被限制在體內，
「別反抗。」
灰白身影轉過身體，
「這裡已經甦醒。」
「繼續留下，你們會被吃掉。」
糰子齜著牙，
「你剛才也想殺我們。」
「現在不會。」
「變得挺快。」
「主的氣息不能受到傷害。」
灰白身影給出的理由十分直接，
藍楓嘗試著活動了一下手指，
身體雖然不受控制，
只得開口，
「先別動手。」
藍楓制止了準備掙脫的尤莉，
「我們跟他去。」
尤莉壓住體內的力量，
「你信他？」
「打不過。」
「這話倒是實在。」
尤莉收攏蛛腿，沒有繼續掙扎，
灰白身影揮動手掌，眾人迅速向高空升去，
下方的灰色土地不斷縮小，幾座破裂的石山從腳下掠過，
先前甦醒的黑暗生物也開始重新蟄伏，
那頭山嶽般的巨物重新沉入碎石，背部的甲殼與山體閉合，裸露在外的手臂縮進孔洞，
灰霧中的長肢退入地底，裂開的砂礫隨之合攏，
片刻之後，這片區域恢復安靜，
只剩被地獄之門抽空能量的幾座石山，仍在向下坍塌，
眾人飛過山脈，速度越來越快，
沒有風壓，也沒有失重感，
灰白身影在最前方，雙方始終保持十餘丈距離，
藍楓低頭檢查胸口，
地獄之門已經安定下來，
先前不受控制的吸力也已經消失，
藍楓抬頭望向前方，
灰色大地沒有盡頭，遠處出現了幾條黑色河流，
河中沒有水，只有緩慢流動的黑暗能量，
大量殘缺骨骼堆積在河岸，部分骨頭仍在輕微活動，
灰白身影經過時，河裡的能量自行分開，
藍楓終於開口，
「您究竟是誰？」
「要帶我們去哪兒？」
灰白身影沒有回頭，
「去見護法。」
「護法是誰？」
「主最信任的人。」
藍楓按住腰間的冥字令牌，
「他能解釋你剛才那句話？」
「或許。」
灰白身影停了一下，
「主已經消失太久。」
「此界無人再感受過他的氣息。」
「如今，那份氣息出現在一個陽界之人身上。」
「只有護法能判斷原因。」
「如果護法認定你弄錯了呢？」
灰白身影依舊向前飛行，
「我會親手殺掉所有擅闖者。」
食夢貘的短鼻子猛地縮緊，
「那我們現在回去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
「你們暗位面待客挺有規矩。」
「這裡沒有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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