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荒原的盡頭，終於出現了別的顏色，
灰老停下腳步，腳下的灰色印記散去，
「到了，這就是歸墟！」
藍楓等人從半空落下，腳底踩上黑色土地，
這片土地極為寬闊，前方沒有山脈，沒有河流，也沒有任何建築，
天穹依舊灰暗，天地之間卻懸著無數色彩，
赤紅、湛藍、金黃、紫黑……
各種光芒在空中不斷交替，時而聚攏，時而碎裂，
更令人震撼的是，那些光芒並未停在天上，
一個個巨大的氣泡，正從高處墜落，
氣泡有大有小，
最小的只有數丈，內部漂浮著破碎石塊和暗淡火光，
最大卻可以遮蔽半邊天空，邊緣流轉著成片的光帶，
隔著很遠，依舊能看清裡面殘留的山川、海洋、城池，還有早已停止運轉的巨大金屬造物，
每一個氣泡落下時，黑色土地都會裂開，
氣泡沉入裂縫，內部的光漸漸熄滅，
沒有轟鳴，
沒有衝擊，
整片歸墟安靜得可怕，
食夢貘從尤莉身後鑽出來，短鼻子抬得很高，四條腿卻貼得很緊，
糰子趴在藍楓肩上，耳朵豎起，
它盯著最近的一顆氣泡，
那顆氣泡內，有一片殘破大陸，
大陸中央立著半截巨塔，塔身已經倒塌，四周散落著密密麻麻的石屋，
石屋早就沒有人了，
可街道上還停著許多鐵質車架，
其中幾輛已經被黑色植物纏住，車輪半埋進泥土，
糰子喉嚨動了動，
「這氣泡里，有活物？」
灰燼站在前方，黑袍垂落在地，
「沒有。」
「這些地方墜下來時，裡面的生命大多已經死絕。」
他的語氣里多了幾分感嘆，
「老夫已經很多年，沒有踏進此地了。」
尤莉收攏蛛腿，龐大的身體停在黑土邊緣，
她體內的黑暗能量比外面安靜許多，
進入歸墟後，那些不斷流動的黑氣全都沉入甲殼深處，連神域能量也被壓制了大半，
「這裡沒有黑暗生物。」
灰燼回了一句，
「歸墟被主封禁之後，所有生靈都不得靠近。」
藍楓也抬頭看著望向天穹，
氣泡墜落的速度很慢，
每一個氣泡穿過灰色天幕時，表面的顏色都會發生變化，
有些氣泡內部還燃著火，
有些被冰封，
有些飄著大片殘骸，
還有些氣泡里，只剩下一片漆黑，
藍楓沉默片刻，抬起手指向前方，
「那……那些氣泡是……」
「是隕落的文明。」
灰燼接過話，
空氣安靜下來，
食夢貘張了張嘴，沒立刻出聲，
蘇妲己也抬起頭，
九條狐尾停在身後，
糰子伸出去的爪子收了回來，
藍楓看著一顆正在下墜的氣泡，
氣泡裡面，有一片藍色海洋，
海面上漂浮著許多破船，
天空裂開一道長痕，黑色裂縫貫穿了整片世界，
海水正沿著裂縫倒灌出去，
那顆氣泡已經沒有生機，
可裡面留下的痕跡，仍能讓人想到它曾經存在過的歲月，
灰燼走到黑土邊緣，抬手按在地面上，
黑色土地輕輕震動，
不遠處，一個剛剛沉入地底的氣泡露出半截邊緣，
氣泡表面裂開細紋，裡面殘留的光芒不斷滲出，順著黑土朝遠方流去，
「世界樹的生長，需要能量。」
「孕育新的星球，需要能量。」
「新的生命誕生，需要能量。」
灰燼的手掌沒有離開地面，
「陽界之上，生長著無數世界樹。」
「每一棵世界樹，都連接著不同的位面、星域和文明。」
「陽界生靈只看得到枝葉。」
「他們居住在世界樹延伸出去的地方，爭奪資源，建立帝國，發動戰爭，或者在某一天徹底消失。」
灰燼抬起頭，
「而暗位面與陽界一樣，都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陽界的文明走到終點後，會墜入暗位面。」
「歸墟，便是世界樹紮根的地方。」
食夢貘的短鼻子動了動，
「那些死掉的文明，全都要掉進這裡？」
「對。」
「然後呢？」
灰燼鬆開手，
黑土中流出的微光，已經融入更深處，
「化為養分。」
「舊文明隕落，殘留的物質、能量、規則，都會被歸墟吸收。」
「世界樹再將這些東西轉化，孕育新的世界。」
「新的星球，新的人族，新的種族，新的文明。」
「周而復始，生生不息。」
灰燼的神情變得嚴肅，
他抬頭看向歸墟中心，
那裡懸著一片巨大的黑暗區域，
所有彩色氣泡落入那片區域後，都會消失得乾乾淨淨，
連半點光都留不住，
「主讓你來這裡，必然有用意。」
灰燼走到藍楓面前，
「走吧。」
藍楓抬起頭，
「去哪兒？」
灰燼指向那片黑暗。
「歸墟的封印之內。」
灰燼停頓片刻，
「你身上的印記，便是鑰匙。」
藍楓低頭看向手背，
先前沒入他體內的灰黑印記，此刻已經浮到皮膚表面，
印記呈環形，
中間有九道細小紋路，
它和宮殿法陣里的圖案相似，又有幾處不同，
隨著愈發靠近歸墟，印記逐漸發亮，
食夢貘盯著那枚印記，四條腿往後挪，
「老夫突然覺得，外面也挺安全。」
糰子立刻扭頭，
「你想跑？」
「老夫是擔心進去以後拖後腿。」
「你本來就在拖後腿。」
食夢貘氣得短鼻子發顫，
「你這小東西，怎么半點不知道尊老？」
糰子張開嘴，
食夢貘立刻跳到藍楓腳邊，
「別擔心，老夫會保護你們。」
灰老一抬手，
幾人不受控制得便被帶著往前走去，
藍楓手背上的灰黑印記徹底亮起，
前方那片黑暗區域忽然出現變化，
黑土開始翻動，
無數細小光點從地底升起，在半空交錯、聚攏，
空間泛起層層波紋，
波紋從地面延伸到天穹，整片歸墟都被分開了一道縫隙，
藍楓向前走出一步，
空間波紋碰到他的身體後，沒有排斥，
手背印記浮到半空，
灰黑光芒穿過波紋，前方的封印裂開一條通路，
「走吧。」
老者當先走了出去，
眾人同時踏入空間波紋，
下一刻，歸墟外的彩色氣泡和黑色土地全部消失，
冰冷氣息撲面而來，
腳下傳出堅硬的碰撞聲，
藍楓穩住身體，抬頭望向前方，
一副與外界看來，截然不同的景象，出現在眾人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