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楓大口喘著粗氣,一屁股坐在地上,
剛才那種被更高層次的意志碾壓的感覺,讓他現在後心還一陣陣發涼,
那絕不是帝皇,
帝皇的意志是霸道,是掌控,是視萬物為芻狗的深邃,
而剛才那道意志,是純粹的漠然,一種凌駕於一切規則之上的絕對俯瞰,
仿佛他藍楓,連同整個聖龍帝國,還有這片大荒,都只是其視線下一粒無足輕重的塵埃,
不過,那股意志來得快,去得也快,截斷了信仰之力後,便再無聲息,
「餵。」
藍楓緩過勁來,敲了敲身旁的保險柜,
「剛才那玩意兒,你認識不?」
他等了半天,那塊黑漆漆的屏幕上,連個標點符號都沒亮起來,
「又裝死?」
藍楓撇撇嘴,也不再糾結,
反正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他現在想再多也沒用,
他拍拍屁股站起來,走到那堆可憐的晶石旁,
眾人很快便將這最後的戰利品瓜分完畢,
雖然被那該死的保險柜吞了九成,但剩下的能量也足夠他們恢復不少元氣,
稍作休整,隊伍便重新上路,
有了這次天罰者的「饋贈」,眾人的狀態明顯好了許多,腳程也快了不少,
......................
不知走了多久,當隊伍翻過一座光禿禿的山丘時,一抹截然不同的色彩,毫無徵兆地撞進了所有人的視線,
那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粉色,
漫山遍野的桃花,開得如火如荼,將整個山谷都染成了濃淡相宜的胭脂色,
風從谷中吹來,帶著清甜的花香,捲起無數粉色的花瓣,在空中盤旋、飛舞,下了一場永不停歇的花雨,
這片絕美的景象,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顯得那麼不真實,
「這裡...........……」
趙小刀看得呆了,連懷裡的肉乾都忘了啃,
「好漂亮。」
就連蘇妲己,看著這漫天花雨,眼中也多了幾分柔和,
唯有魯大,拄著木杖,停在谷口,蒼老的臉上滿是凝重與畏懼,
「神使,這裡便是多情谷了。」
他的聲音乾澀,與這片美景顯得格格不入,
藍楓收回視線,他能感覺到,這片山谷里的規則,比外界更加穩固,也更加……奇特,
「這裡有什麼說法?」
魯大咽了口唾沫,黝黑的臉上透出幾分蒼白,
「神使,這多情谷和酒林不一樣。」
他指著那片看似無害的花海,
「酒林是享受,是讓人沉醉不願醒。」
「但這多情谷,是折磨,是讓人一遍遍面對自己不敢面對的過去。」
「踏入這片山谷的人,會看到幻境。」
魯大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幻境裡出現的,不是妖魔鬼怪,而是……自己有所虧欠的人。」
「虧欠?」
藍楓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沒錯。」
魯大重重點頭,
「或許是失手錯殺的同伴,或許是未能盡孝的父母,或許是辜負了的愛人。」
「那些你以為已經忘記,或者刻意逃避的過往,都會在這裡,以最真實的方式,重新出現在你面前。」
「他們會質問你,會怨恨你,會讓你一遍遍地品嘗悔恨與痛苦的滋味。」
「我們部落曾有最勇猛的戰士,能徒手撕裂猛獸,卻在這谷中哭喊著跪地求饒,最後心神崩潰,成了一個瘋子。」
魯大的身體微微發抖,
「如果說酒林代表著沉淪,那這多情谷,便是逃避。」
「逃避你心底最深的…..........…債。」
山谷里,風聲依舊,花香依舊,
可這片美景,在眾人眼中,卻蒙上了一層陰森的色彩。
藍楓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虧欠之人?
他仔仔細細想了一遍,從地球到這個世界,他好像一直都是沒心沒肺地活著,
要說虧欠,他欠銀行的房貸算不算?
「有點意思。」
他看著那片桃花林,臉上非但沒有懼意,反而多了幾分好奇,
蘇妲己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趙小刀則是下意識地抱緊了行囊,小臉有些發白,他想起了自己偷偷從家裡跑出來,連封信都沒給爹娘留,
「保險起見。」
藍楓環視一圈,最後將視線定格在正流著哈喇子看桃花的糰子身上,
「糰子。」
「啊?」
糰子回過神,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你先上。」
「啊?!」
糰子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主人,俺不去!」
它聽了半天,也聽明白了,這地方邪門得很,
「讓你去你就去,哪來那麼多廢話。」
藍楓一巴掌拍在它的大腦袋上。
「你要是不去,以後就別想吃肉了。」
「………」
糰子不說話了,金色的眼珠子在藍楓和那片桃花林之間來迴轉動,寫滿了委屈和掙扎,
它思考了足足三秒。
「俺去!但是得加雞腿!」
它一咬牙,一跺腳,龐大的身軀視死如歸地朝著谷口沖了過去。
「記得得多加兩個!」
藍楓幾人站在谷口,緊緊盯著糰子的背影。
只見它邁著沉重的步伐,一頭扎進了那片粉色的花海之中,
一步,兩步,三步……......
它走得很慢,很警惕,巨大的腦袋左顧右盼,像是在防備著什麼,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沒有突然出現的敵人,也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
糰子走了十幾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藍楓他們,臉上滿是困惑,
「主人,啥也沒有啊!」
它扯著嗓子喊道,
藍楓皺了皺眉,難道這幻境還有延遲?
就在這時,糰子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它那龐大的身軀一動不動,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金色的眼珠子直勾勾地望著前方,
「對不起,我不該跑的嗚嗚嗚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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