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玩了！我不玩了！」
桃枝被撞得亂晃，糰子連滾帶爬地衝出谷口，爪子在地上刨出幾條深溝，
它衝到藍楓身後，縮小身子，一頭鑽進他的衣擺，
露在外面的尾巴還在抖，
圓子湊了過來，
「瞧見什麼了？能嚇成這樣？」
糰子沒搭理它，拿爪子死死攥住藍楓的褲腿，
藍楓蹲下來，掀開衣擺，
「這是咋了？」
「沒事！」
糰子答得飛快，隨即把腦袋埋得更深，
「俺不進去了，你讓誰去都行。」
「加五個雞腿。」
「不去。」
「十個。」
「……不去！」
這回連討價還價都省了，
藍楓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掌心沾了些濕意，原本準備好的調侃也收了回去，
平時挨揍都要護著嘴裡那口肉的傢伙，竟然哭成這樣，
他把衣擺放下，起身讓開谷口，
「行，歇著吧。」
糰子立刻挪到一旁趴著，只露出兩隻耳朵，
蘇妲己走了出來，
「奴家也去試試。」
藍楓剛轉過身，她已經踏進落滿花瓣的小路，
「撐不住就回來。」
起初，她走得很快，裙擺掃過草葉，九條狐尾收在身後，
走到糰子先前停留的位置時，她腳下一頓，
前方的桃枝垂落下來，
枝條間空無一人，她卻抬起手，似乎要替誰整理衣領，
手伸到半途，又慢慢收回，
谷口的趙小刀張了張嘴，被藍楓按住肩膀，
「別喊她。」
蘇妲己繼續往前，
越往深處，她走得越慢，指節攥得發白，肩膀也開始發顫，
有一次，她膝蓋彎了下去，靠扶住樹幹才站穩，
聖魔天使往前挪了半步，
藍楓搖頭，示意它留下，
蘇妲己沒有求救，
她將掌心從樹皮上移開，重新邁步，腳下那段路終於一點點縮短，
隔著桃林，眾人已經能瞧見另一端的山坡，
再往前幾步，就能走出去，
趙小刀忍不住攥緊拳頭，
「快到了……」
蘇妲己停了下來，
花瓣落在她的肩頭，她站了許久，伸出的手始終沒有落下，
她嘴唇動了動，
谷口聽不清，只能瞧見她搖了一次頭，
隨後，她轉身往回走，
回程很快，沿途再無停頓，
藍楓取出一塊乾淨布巾，遞給她，
蘇妲己接過，擦去臉上的淚水，指尖卻還止不住地抖，
「執念太重，走不過去。」
她將布巾疊好，捏在掌心，
「這一關，奴家過不了。」
藍楓沒有追究她最後瞧見了什麼，
「身上可有不舒服？」
蘇妲己搖頭，
「桃谷不會主動傷人，想退出，隨時都能走。」
她稍作停頓，又補了一句，
「只是有些話，聽一遍都受不了。」
魯大拄著木杖，站在幾步之外，原本到了嘴邊的疑惑又咽了回去，
能全身而退，與能承受谷中的經歷，終究有差別，
就在這時，保險柜響了一聲，
糰子嚇得躥到藍楓腳邊，
櫃門上的屏幕亮起，光幕投在谷口，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緊接著，下方跳出幾行字，
「第二關：通過多情谷。」
「明悟本心，至真至誠，方可通行。」
圓子繞著柜子轉了一圈，
「早點亮出來，省得我們猜。」
屏幕沒有理它，
藍楓念了一遍通關要求，手指在下巴上蹭了蹭，
「至誠至真……」
他首先想起了夢清然，
可惜她不知道正在哪個星域玩呢，
眼下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藍楓嘆了口氣，抬腳走向谷口，
聖魔天使立即跟上，手指攥住他的袖子，
藍楓停下來，拍了拍它的手背。
「放心，沒有危險。」
它遲疑片刻，才鬆開手，
蘇妲己側身讓路，有些擔憂道，
「主公.............」
「嗯。」
藍楓跨過谷口那塊青石，
「我也想瞧瞧，我的軟肋究竟在哪。」
桃枝從頭頂伸過來，遮住了谷外的天色，
才走出幾步，同伴們的動靜便聽不見了，
花瓣擦過臉頰，藍楓抬手拂開，前方卻多出了一座破損的實驗台，
尤莉伏在台邊，半截蛛腿浸在血水裡，
「你答應過我，要救玄兒。」
藍楓腳步未停，
「記著呢。」
「那你為何還不去？」
「現在去，送進去的得多一個。」
他從實驗台旁走過，尤莉的身影散在桃枝後，
金色台階隨之鋪到了腳下，
帝皇端坐高處，殿中跪滿了人，
「吾賜你身份，給你榮耀，你卻背棄帝國。」
藍楓抬腳跨過台階，
「連我這副身子都惦記上了，還跟我算這個帳？」
王座消失，
軒轅教習站在路中央，手裡托著那枚玉佩，身旁跟著滿身是傷的趙小刀，
再往後，是夢清然，
她的機甲碎在腳邊，半邊袖子都被血浸透了，
「藍楓，你倒是走得輕鬆。」
藍楓停了半步，
夢清然向他伸出手，
「把我們留在這裡，你就能出去了？」
他低頭，拂掉沾在袖口上的花瓣，
「教習走前，可沒拿這種話攔過我。」
他從那隻手旁經過，
趙小刀哭喊著追了幾步，很快也沒了動靜，
那些熟悉的面孔不斷換著位置，勸他的，罵他的，求他回頭的，擠滿了小路兩側，
藍楓都聽著，偶爾還回上兩句，
胸口始終平靜，連腳步都沒亂，
越往裡走，出現的人便越久遠，
學院，宿舍，教室，
腳下鋪滿花瓣的小路，漸漸換成了舊校舍的走廊，
導師推開辦公室的門，將一疊材料拍在桌上，
「讓你改了幾遍了？就你這個態度，還想畢業？」
藍楓順手把擋路的椅子挪開，
「都畢業多少年了，還改？」
走廊盡頭，有人撐著傘等他，
那是他的初戀，
她穿著記憶里的衣服，連傘柄上掉漆的位置都沒變，
「當初你要是肯多陪陪我，我們也不會分開。」
藍楓稍作停留，
那些年沒說完的話，此刻竟然一句都想不起來，
他只點了下頭，
「確實有做得不好的地方。」
女孩將傘朝他遞了遞，
他沒有接，繼續往前，
預想中的難受、害怕、軟肋，都未出現，
他甚至還能分心去數前方剩下幾棵樹，
七棵........
三棵.........
最後一棵的枝條擋住小路，他伸手撥開，出口就在前方，
藍楓摸了摸鼻子，
「看來，我沒有什麼軟肋。」
谷外，趙小刀還在等他停下，蘇妲己捏著布巾的手卻已經鬆開，
藍楓與谷外只隔著一步，
保險柜的屏幕忽然閃了兩下，
笑臉消失，兩個圓睜的電子眼占滿屏幕，嘴巴張開，半天沒合上，
「不是哥們？」
「你真沒有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