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險柜上的兩個電子眼擠到一處，緊接著，整塊屏幕被密密麻麻的字占滿，
「等等！」
「你先別出去！」
「老子這關設了那麼久，你連半炷香都沒用上？」
藍楓停在出口邊，鞋尖已經碰到了谷外的草葉，
隔著桃枝，屏幕上的字還在往外蹦，
「恐懼呢？愧疚呢？擔憂呢？」
「總該有件事讓你邁不開腿吧？」
「前面那麼多人喊你，你就這麼走了？」
藍楓回頭，撣了撣肩上的花瓣，
「喊我，我就得留下？」
保險柜卡了片刻，
「他們全是從你記憶里出來的！你記得他們，記得那些事，心裡就真沒點動靜？」
「有啊。」
「那你還走！」
「我餓了，著急吃飯。」
谷口靜了一瞬，
趙小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覺得這理由挺充分，又沒敢接話，
櫃門裡傳出一聲悶響，
「不是哥們，我這關可沒這麼設計啊！」
「你該先被過去困住，再一點點想明白，承認虧欠，面對恐懼，最後才能邁過這道坎！」
藍楓聽樂了，
「流程還挺全。」
「你嚴肅點！」
「老鄉，時代變了。」
藍楓倚著出口邊的樹幹，伸手撥開戳到額頭的細枝，
「我做的一切，都遵循本心，沒誰對不起，也沒啥畏懼的。」
「或者，你也可以理解為，我天性自私淡薄吧。」
「我不會因為任何事情，內耗！」
屏幕上擠出一行字，
「啥玩意？」
「你這意思你年紀輕輕的已經了悟逍遙了？？？」
「那也未必，除非…......…」
藍楓沒有往下講，
他的手從樹枝上鬆開，轉身朝外走，
臨近最後一步時，他又停了停，
谷外的太陽照在腳邊，暖意透過鞋面，落到了腳背上，
他抬起臉，任由日光曬了一會兒，嘴角彎了彎，
隨後，一步邁出，
腳下泥土鬆軟，身後的桃枝輕輕晃動，
什麼也沒發生，
藍楓站了片刻，又往前走了兩步，
桃林依舊開得熱鬧，出口兩側的花瓣還在落，連枝頭那片卷邊的葉子都沒變，
他扭頭，
「通關的東西呢？」
谷口那邊，保險柜的屏幕重新亮起笑臉，
「嘿嘿，我可沒說，一個人通過了就行。」
「酒林認一個，這裡認全部。」
「你走過去了，只算你自己過關。」
眾人這才注意到，
在那通關條件的下方，
還有一行小字，
「同行者須全部通過，放才算通過考驗。」
糰子原本已經站了起來，此刻四條腿同時一軟，重新趴回地上，
「俺不去！」
它把腦袋塞進前爪之間，連耳朵都壓了下來，
趙小刀張了張嘴，
「我也得走？」
「當然。」
屏幕上的笑臉越咧越大，
「你們一起來的，哪有讓他一個人替你們受著的道理？」
圓子挪到蘇妲己身後，
方才它還覺得，多情谷比酒林省事，至少用不著再去夢裡折騰一回，
現在輪到自己，它額頭的酒葫蘆印記都不亮了，
蘇妲己將那塊布巾收進袖中，朝谷口邁了半步，
藍楓的喊聲從另一端傳來，
「先等著。」
他已經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剛撥開桃枝，路旁便伸出一隻染血的手，
藍楓側身避開，腳下沒停，
走到半途，又有人攔在前方，尚未開口，他便抬手示意，
「剛聊過，省點工夫。」
那人停在原地，任由他從身邊過去，
保險柜許久沒再亮字，
直到藍楓走出谷口，站在櫃門前，它才憋出一句，
「你回來也沒用。」
「規矩寫明白了，缺一個都不行。」
藍楓蹲下來，用指節敲了敲屏幕，
「您這桃林，也是根據人的記憶設計的吧？」
「不錯。」
這回，那人答得十分痛快，
「生平經歷，心中遺憾，連自己都不願再提的往事，進了谷，都會翻出來。」
「你能走過去，算你本事。」
「可你的同伴呢？」
屏幕上的笑臉消失，浮出糰子縮在地上的模樣，
糰子察覺動靜，抬頭瞧了一下，當場炸毛，
「把俺弄掉！」
藍楓伸手擋住屏幕，
「別逗它。」
櫃門內的人哼了一聲，畫面隨即散去，
「行，我不逗。」
藍楓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
「我再確認一下，通過的條件，就是他們自己從這頭走到那頭？」
屏幕閃了閃，
「嗯，不能抬過去，不能拖過去，得自己願意往前走。」
「成，那就省事了。」
藍楓挨個數了數同伴，數到聖魔天使時，小傢伙趕緊牽住他的衣角，
「主人，我能走。」
藍楓把它攥緊的手指一根根撥松，
「不著急，誰也不用搶著進去。」
蘇妲己在旁邊站了片刻，終於開口，
「主公，奴家可以再試一回。」
她才往前挪動，糰子便伸爪扯住了她的裙角，
平日兩個鬧得最凶的，此刻誰也沒取笑誰，
藍楓瞧見她袖口露出的布巾，搖了搖頭，
「出來才多久，歇著。」
「可總不能一直留在這裡。」
「有辦法。」
保險柜立即響了一聲，
「先提醒你，燒林子沒用，砍樹也沒用，更別想讓那隻食夢貘把幻境換了。」
「它能碰夢，這裡卻能直接翻記憶。」
圓子悄悄收回伸向桃枝的鼻子，
它確實打算試試，
被當面點破，圓子訕訕挪開兩步，裝作查看地上的花瓣，
藍楓卻笑了，
「直接翻記憶，這可是您親口認的。」
櫃門內沒了動靜，
過了片刻，屏幕上出現一個問號，
藍楓蹲到糰子旁邊，替它摘下耳朵後面夾著的枯草，
糰子猶豫了一陣，小爪子搭上他的手背，
「主人，俺真不想再見了。」
「那就不見。」
「可這個鐵疙瘩……」
「它管不著。」
藍楓起身，朝圓子勾了勾手，
圓子邁著小短腿過來，走到一半，又停住，
「你不會讓我先進去吧？」
「先別惦記進谷，有件事得跟你商量。」
藍楓點了點它的額頭，
「你以前替戰俊豪他們處理過記憶，那些東西，除了抹掉，能暫時封起來麼？」
圓子鼻尖動了動，
蘇妲己也轉過身來，
保險柜上的問號忽然多出三個，
「喂！」
「你這話什麼意思？」
他將圓子托起來，放在櫃頂，笑著敲了敲櫃門。
「既然全靠記憶，讓他們暫時失去記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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