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阿哲一走進店裡就感覺氣氛不對。
平常話最多的蘇媞今天難得沒有說話,而是用一種欲言又止的眼神看著自己。
走進後院裡後他看到阿姐沒有在廚房忙碌,而是坐在樹下的石桌那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阿姐?」
白蘇蘇被阿哲一叫才回過了神。
「阿哲你回來了啊。」
這句話仿佛是對自己說的。
「你快去放下東西,來大堂找我吧。」
阿哲看著阿姐的神情,感覺似乎有什麼事情要發生,心裡惴惴不安。
放下書簍後他來到大堂找阿姐。
「阿姐怎麼了?」
「有些事情想告訴你,你跟我來吧。」
說著帶著阿哲進了包廂。
柳溪楠一看到阿哲就確定了,這就是柳家的孩子。
他的眉眼簡直是弟弟小時候的翻版,只是從小在市井中長大沒有弟弟眼中那種氣質。
「你就是阿哲?」
柳楠溪的嘴唇微微顫抖。
阿哲一看又是那天自己救的那家人,眼神中透露出了一些不耐煩。
「是的。」
柳楠溪怎麼會看不出這孩子眼中的疏離,於是心中更難過了。
這可是弟弟留下唯一的骨血啊。
若是當初弟弟沒有出事,這個孩子又怎麼會流落在外吃這麼多苦。
白蘇蘇走上來拍了拍阿哲的肩膀安撫道:「這是柳家的老爺,他跟你有些話說,阿姐在外面等你。」
說完白蘇蘇給他一個安慰的眼神,便走出了包廂。
接下來柳楠溪便將那些事情又跟阿哲說了一遍。
他們家一直都是書香世家,最鼎盛的時間也曾官至二品。
只是當初他的父親不小心捲入了朝堂的紛爭,在那場鬥爭中沒能保全自己,於是被貶至西南邊出任知府。
雖然後來在柳楠溪的運作下得以洗刷冤屈,但還是改變不了逝者已逝的事實。
柳家因為弟弟全家的離世備受打擊,當時的柳老爺因為接受不了中年喪子之痛,沒過幾年就去世了。
後來柳家在他的運作下洗刷冤屈,他也官至吏部尚書,手握大權。
這次發現他的存在柳家都十分高興。
柳老夫人更是聽到小兒子尚有血脈存在人間,瞬間涕淚橫流,讓兒子一定要把他帶回柳家。
阿哲一時間沒有辦法接受那麼多信息。
他只是汴京城裡最普通的一類百姓,甚至在一年前他們一家都要過不下去了。
這些年在阿姐的努力下才能過上如今的生活。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和家人的感情這麼好。
這時候突然有個人告訴他他不是蘇家的血脈,阿姐也不是他親姐?
他無法接受。
聽完柳楠溪的話他轉身就要離開。
柳楠溪看到他的樣子立馬伸手阻攔:「阿哲你別走。」
「我說的都是真的,你腰間的玉章是我們柳家專門的成人之禮,你那枚便是當年你父親成年時我們的父親親手做給他的。」
「你若不信你可以看玉章的哲字的右上角還有一個小缺角,是當年你父親出去騎馬不小心跌落磕在石頭上所致。」
阿哲沒有伸手去拿玉章。
這枚玉章自小伴他長大,他早就在掌心摩挲了上千遍。
哪裡有磕碰他一清二楚。
柳楠溪說的是真的。
他站在那裡,手微微顫抖。
「你胡說,我不是什麼柳家的孩子,我就是蘇家的人,我叫蘇哲!」
說完就甩開柳楠溪的手向外面跑去了。
白清清本來站在飯館門口等待,結果看到阿哲從包廂里跑出來,往街上跑去。
心知一定是這個孩子一時間接受不了現實所以才跑的。
擔心他出事白蘇蘇立馬追了上去。
另一邊白清清也知道了今天發生的事,她便走到包廂門口:
「今日時間已經不早了,柳老爺一家還是請回吧。」
柳家見到這樣即使心有不甘也還是只能收拾東西回去了。
白蘇蘇一直追著阿哲到了河邊,見到他蹲在河岸邊不說話。
慢慢地從後面走了過去,也蹲在了他旁邊。
過了許久阿哲終於說話了:「阿姐,他們說的都不是真的對嗎?」
白蘇蘇嗓子一噎,卻還是沒有騙他。
「她們說的都是真的,你是當初父親從碼頭上撿來的。我們也曾經嘗試為你尋找父母,只是一直沒有音訊,想著她們應該也是遭遇了不測,所以便把你當做了自己的孩子撫養。」
阿哲聽完蹲在地上把自己抱得更緊了:「那為什麼今天要告訴我。」
白蘇蘇看到他難過的樣子心裡也十分難受:「可是她們畢竟是你的家人啊。」
「我的家人不是你們嗎!」
阿哲轉過身朝她吼道。
「那以後我們都是你的家人了不好嗎?」
「不好。」
「為什麼不好?」
阿哲卻不再說話。
於是二人就這樣在河邊蹲坐著,直到打更人的聲音響起,阿哲才起身。
白蘇蘇看到弟弟起身便立馬也跟了上去,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回了鋪子裡。
鋪子裡的眾人都還沒有走,都擔心兩個人的情況,怕他們出事於是都在這裡等著。
見到兩個人的神情便也不敢再開口說什麼,只是讓她們早些休息。
「嗯,今日大家都累了,明日便休沐一天吧。」
白蘇蘇輕嘆一聲。
「姜松,你去把明日歇業的牌子掛上。」
姜松應聲而去。
幾人見她們回來了便紛紛告辭了,囑咐她們早日休息。
阿哲回來後便進了自己的房間,將房門緊閉。
白蘇蘇覺得他需要時間接受現實,現在說再多的話都是沒有用的。
於是也就隨他去吧,洗漱一番後就和清清回屋了。
躺在床上白清清翻來覆去睡不著,終於開口問出了心中的疑問:「阿姐,你說阿哲會和他們回柳家嗎?」
白蘇蘇嘆了口氣,看著月光發呆:「我也不知道。」
另一邊的阿哲同樣翻來覆去睡不著:「到底什麼才是真實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