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詩雅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天逸科技辦公室里看一份產線規劃書。
電話是李家老宅的管家打來的，聲音又急又慌。「大小姐，二小姐出事了！被特戰隊抓走了！」
李詩雅手裡的筆掉在桌面上，滾了兩圈。她站起來，聲音拔高了幾分。「你說什麼？詩音被抓了？誰抓的？」
「說是省城專案組帶她來的南城，結果不知道怎麼搞的，專案組組長被打了一頓，詩音也被特戰隊帶走了。具體怎麼回事沒人說得清，太太已經急瘋了，讓我趕緊通知您！」
李詩雅掛了電話，抓起包就往外走。走到門口又頓住，折回來拿起手機撥了張揚的號碼。
電話接通後她把事情簡短說了，張揚在那頭沉默了幾秒，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的煩躁。「冷少康那個廢物！帶著專案組下去還能被反殺，他吃乾飯的嗎？」
「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李詩雅聲音發緊，「詩音被抓了，她是我妹妹。」
「你先別急。」張揚的語氣緩了緩，但那種煩躁還在，「我去打聽一下情況。你在公司等著，別輕舉妄動。」
李詩雅掛了電話，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她想起李詩音闖進來說徐文強失蹤時的表情，想起張揚說「去報案」時的那種篤定，想起自己沉默著默許了這件事。如果林蕭真的有那麼大的背景，如果連冷少康都動不了他，那她默許李詩音去報案，等於把妹妹推進了火坑。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張揚的電話回了過來。他的語氣比方才沉了許多，少了那種慣有的張揚。「打聽清楚了。冷少康和劉廳通了電話，劉廳把他罵了個狗血淋頭，說徐文強的案子他根本沒資格碰。李詩音作為報案人和證人，被特戰隊帶走協助調查了。」
李詩雅握著手機的手指發白。「協助調查？什麼時候能出來？」
張揚沉默了一會兒。「詩雅，你別急。我這邊正在想辦法。劉廳那邊關係我有，我去活動活動。」
「你剛才說你去打聽消息，就打聽出這些？」李詩雅的聲音冷下來，「張揚，你讓我妹妹去報案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態度。」
「我哪知道林蕭背後的水這麼深！」張揚的語氣也急了起來，「冷少康那個級別下去都翻船了，我張家在南城有面子，在省城可沒那麼大的能量。你怪我有什麼用？」
李詩雅沒有再說話。她掛了電話，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她想起林蕭簽下對賭協議時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容，想起他在剪彩儀式上說的「明燭會成為南城第一科技企業」。當時她覺得他不知天高地厚，現在回過頭去看，那個笑容里分明帶著一種早已看透一切的從容。
她拿起手機，翻到林蕭的號碼。拇指懸在撥號鍵上，停了很久，最終沒有按下去。她不知道該說什麼。求情？她有什麼臉去求情？當初提離婚的是她，縱容李俊義去找麻煩的是她，默認李詩音去報案的是她。她一步一步把林蕭推到了對立面，現在又有什麼立場去求他放人？
李詩雅把手機扣在桌面上，閉上了眼睛。
另一邊，林蕭回到別墅的時候，夏書萱已經接悠悠回來了。小姑娘在客廳地毯上跟機器人管家搭積木，看見林蕭進門就跑過來撲進他懷裡。林蕭蹲下來抱了抱她，摸了摸她的頭髮。
夏書萱從廚房端了杯熱水出來遞給他。「今天的事我聽說了。趙無極那邊給我打了電話，把事情經過簡單說了。」
林蕭接過水喝了一口。「李詩音被特戰隊帶走了。徐文強的事她摻和進來了，按程序走。」
夏書萱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她看了林蕭一眼，斟酌了一下措辭才開口。「劉廳那邊回了話，說冷少康回去之後會停職審查。另外，李詩音的案子他建議走正常程序，不特殊對待，也不刻意加重。」
「嗯。」林蕭應了一聲。他低頭看著悠悠搭了一半的積木塔，忽然問了一句。「你說，我是不是對李家太狠了？」
夏書萱愣了一下。她沒想到林蕭會問這種問題。她想了想，回答得很認真。「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分寸。李俊義帶人砸你辦公室，你只讓夜王教訓了一頓。王萍那麼對你，你也沒追究過。李詩雅提離婚，你淨身出戶。今天李詩音帶著專案組來抓你，換了別人，她不可能只是協助調查這麼簡單。」
她頓了一下，補了一句。「你已經很克制了。」
林蕭沒接話，只是伸手把悠悠快要倒掉的積木塔扶正。小姑娘回頭沖他咧嘴一笑，又繼續埋頭搭她的塔。
第二天上午，明燭科技的產線建設工地上，第一批設備進場了。
軍方保障局派來的運輸車隊從早上六點就開始卸貨，大型平板車一輛接一輛駛入廠區。林蕭穿著那件白襯衫站在工地旁邊，手裡拿著圖紙對照設備的安裝位置。夏書萱在旁邊用平板記錄每一台設備的編號和狀態。
工地上熱火朝天，幾十個工人和軍方技術員在忙碌。明燭科技雖然註冊資本只有五十萬，但背後站著的是國防部的項目和軍方保障局的供應鏈，這種配置放在整個夏國都找不出第二家。
到了下午，設備安裝進度已經過了大半。林蕭站在地下實驗室里調試一台光譜分析儀，夏書萱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拿著手機，表情有些微妙。
「趙無極剛才打電話來，說省城那邊有動靜了。」
林蕭從儀器屏幕上移開目光。「什麼動靜？」
「劉廳今天上午開了個內部會議，把冷少康的事定性了——濫用職權、越級辦案、違反程序。冷少康被免去了專案組組長的職務，後續可能面臨紀律處分。」夏書萱把手機收起來，「另外，劉廳還專門讓人查了一下徐文強失蹤案的信息泄露渠道，發現有人從省城政法系統內部把消息遞給了冷少康。」
林蕭挑眉。「誰遞的？」
「還在查。但趙無極說，大概率跟張家有關。張揚在省城那邊有點關係，雖然不硬，但遞個消息的能量還是有的。」
林蕭把儀器設置調好，站直身體，活動了一下手腕。他看著地下實驗室里那些嶄新發亮的設備，沉默了兩秒。
「張家最近動作不少。黑市懸賞、攛掇李詩音報案、從省城遞消息。」他偏頭看向夏書萱，「你覺得他們下一步會做什麼？」
夏書萱想了一下。「張家現在明面上打不過你，暗地裡又動不了你。他們可能會換一個方向。」
「什麼方向？」
「對賭協議。」夏書萱的語氣認真起來，「你跟張揚簽的那份對賭，賭的是誰能先成為南城第一科技企業。張家現在拼命給天逸注資、請人，就是想趕在明燭前面把天逸做起來。只要天逸先成了南城第一，按照協議，明燭就要併入天逸，你所有的專利和資產都歸他們。」
林蕭靠在實驗台邊上，雙手插在褲兜里，聽她說完，嘴角彎了一下。
「那你覺得，明燭能贏嗎？」
夏書萱看著他那張篤定的臉，忽然笑了。「我覺得張揚根本不知道自己賭的是什麼。」
林蕭沒有接話。他轉身走到實驗室另一側，打開一扇厚重的金屬門，裡面是一個寬敞的恆溫車間。車間中央的檯面上，整齊排列著十幾塊巴掌大小的透明薄片，泛著藍紫色的微光。
那是明燭科技第一批正式下線的鈣鈦礦薄膜樣品。檢測報告就放在旁邊，轉化率數據比展會上展示的還要高出兩個百分點。
「張揚以為對賭的賭注是兩家公司的市值和資源。」林蕭拿起一塊薄膜樣品對著燈光看了看，語氣平淡。「他不知道，我賭的從來就不是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