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百順啊,怎麼能下這麼重的手?」
「不就是沒當成兵嗎?那當兵是百里挑一的事,你看你家老大是當兵的料嗎?老劉,你快給看看!」
後腦勺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
林越的意識還處於半混沌狀態,耳邊就像炸開了鍋,嘰嘰喳喳的方言傳來,透著濃濃的鄉土氣息。
「我這不是失手嗎!誰讓這兔崽子不爭氣!」
一個粗獷暴躁的男聲扯著嗓子吼道,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心虛和焦急。
「年紀輕輕的,體檢竟然說身體有問題!哪裡有問題嘛?平時在家裡就數他吃得最多!」
「別吵吵!」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這也沒流血啊,你到底用棍子打到他哪裡了?這.....這....這麼大個包。好傢夥,許百順,兒子多也不是你這麼糟踐的啊!」
林越緩緩睜開眼睛。
視線從模糊逐漸變得清晰。
入眼是一張蒼老、布滿溝壑的臉,正拿著個手電筒準備扒拉他的眼皮。
這人身上帶著一股濃烈的旱菸味和草藥味。
「醒了醒了!百順,睜眼了!」
緊接著,一張滿臉焦急又帶著幾分蠻橫的臉湊了過來。
林越盯著這張臉,腦海中突然一陣刺痛,一股龐大的、不屬於他的記憶如潮水般強行塞進大腦。
許百順?
下榕樹村的農民......他爹?
而他現在的身份,叫許一樂.......剛滿十八歲。
記憶飛速融合!
今天上午,許一樂去城武裝部參加今年秋季的入伍體檢。
許百順指望這個大兒子穿上軍裝,吃上公家飯。
結果,體檢沒過!
下午回到村里,許百順開始執行家法。
許一樂痛得閃躲了一下,許百順的棍子直接干到了他的後腦勺上。
原本的許一樂,就這麼被親爹一棍子給抽沒了。
而他,華國頂尖特種部隊「炎龍」的小隊長林越,剛剛帶隊執行完一次極其兇險的邊境反恐行動。
行動結束後,他和隊裡的狙擊手「狐狸」請了個假,去附近的鎮子上溜達。
作為一名常年執行危險任務的頂尖特種兵,完成任務後的散心放鬆是很有必要的。
兩人也沒幹別的,就是隨便買點日用品,順便感受一下普通人的煙火氣。
買完東西往營地走的路上,經過一條偏僻的公路。
兩個五六歲的小女孩在路邊玩皮球。
皮球滾到了馬路中間,兩個小女孩蹦蹦跳跳地跑過去撿。
就在這時,一輛重型泥頭車從拐角處沖了出來,看樣子沒有絲毫減速。
直奔兩個孩子而去。
林越和狐狸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身體的本能快過大腦,一個箭步就沖了過去。
狐狸的爆發力比他稍微慢了半拍。
泥頭車的速度太快,等司機反應過來剎車已經完全來不及,輪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嘯和濃烈的黑煙。
林越撲到馬路中間,此時兩個女孩前後距離大概三米。
林越大腦飛速下達判斷。
抓起最近的一個女孩,順手拋向狐狸,同時箭步沖向另外一個。
就是這一耽擱。
時間已經來不及。
他只能一個飛撲,把另外一個女孩推到馬路另外一邊。
泥頭車沉重的保險槓重重地撞在了他的身上。
劇痛,騰空,失重.........
他聽到了狐狸撕心裂肺的吼聲,聽到了骨頭碎裂的悶響,他知道自己這次完了。
然後整個世界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他媽的.......
執行了多少次九死一生的絕密任務,國內國外都跑了個遍,殺得無數敵人膽寒的華國炎龍特種小隊隊長,沒死在槍林彈雨里,竟然死在了一輛泥頭車上?
這死法,也太憋屈了吧......
竟然是《士兵突擊》?
這麼離譜?林越不可置信。
難道是老天爺為了補償他?
他當年就是因為看《士兵突擊》才毅然決然入伍的。
一路在部隊摸爬滾打,也是這部劇里的精神支撐著他,最終走到了華國最頂尖的炎龍特種部隊,並組建了自己的特種小隊。
這.....真的嗎?
「一樂!一樂你沒事吧?你說個話啊,看看爹!」許百順見兒子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不吭聲,心裡慌了,伸手就要去拍他的臉。
林越頸部肌肉瞬間繃緊,頭向左側偏轉,精準地躲開了許百順粗糙的手掌。
他緩緩回過神來。
「沒事,就是頭有點疼。」
聲音沙啞,吐字清晰的回覆。
他單手撐著地面,緩緩坐了起來。
後腦勺的痛感還在,他伸手摸了摸。
我去,這包也太大了吧。這得使了多大的勁?
視線掃了一圈。
屋裡擠滿了人。
除了滿臉急切的許百順,還有剛才那個拿著手電筒的赤腳醫生老劉。
站在老劉旁邊的,是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
這男人看著許一樂,眼神裡帶著幾分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林越腦子裡立刻跳出這個人的名字。
成才他爹,下榕樹村的村長成國強。
「百順啊,孩子醒了就好。」成國強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背著手說道,「不管咋樣,也不能下這麼重的手啊。你這脾氣也得改改,真把孩子打出個好歹,你後悔都來不及。」
許百順脖子一梗,大聲嚷嚷:「嘿!得了你。棍棒底下出孝子,沒聽過?我兒子多,想怎麼打就怎麼打。不像你,就一個,金貴死了!」
成國強被噎了一下,冷哼一聲轉過頭去。
林越沒理會這兩人鬥嘴。不,現在應該叫許一樂!
目光越過人群,看向屋門口。
門檻邊上,站著兩個半大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