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百順盯著許一樂,心裡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要不……等老二那兔崽子回來,我也給他後腦勺來這麼一悶棍?
說不定這一棍子下去,也能把老二的任督二脈給敲開,讓老許家的祖宗也給他托個夢?
這念頭一出來,許百順的手都開始痒痒了,右手指頭在膝蓋上搓來搓去。
「爹,你瞅啥呢?」
許一樂停下動作,被老頭子直勾勾的視線盯得後背發毛。
許百順回過神,乾咳了兩聲,掩飾住心裡的盤算。
他嘆了口氣,臉上的褶子又耷拉了下來:「還不是老二那個小王八蛋!天天在外面惹禍,讓我操碎了心。學習那是一竅不通,幹活更是指望不上。你說他以後能幹啥?」
許一樂走到水缸邊,舀了瓢涼水灌了一大口:「爹,二和才十五,這個年紀就這樣。正是青春期叛逆的時候。」
「啥期?叛啥?」許百順愣住了。
許一樂反應過來,這詞對農村老頭來說太新鮮。
「就是十五六歲,半大不小的時候。覺得自己翅膀硬了,誰的話都不想聽,就想自己拿主意。你越壓他,他反彈得越厲害。」
許百順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哎,也不知道這小子以後會長成個什麼歪瓜裂棗。」
許一樂把水瓢放下,看著許百順:「爹,你想讓二和以後幹嘛?」
許百順眼珠子一瞪:「這還用問?當兵唄!咱家要是能出兩個兵,那得多威風?以後你爹我在下榕樹村,走路都得橫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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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子越說越激動,雙手在半空比劃著名。
許一樂笑了笑。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爹,你要是信我,這事交給我。」
許百順轉過頭:「交給你?」
許一樂點頭:「給我幾年時間。反正我這身體還得好好打磨,不急著這一兩年入伍。這幾年,二和交給我來管。三年後,我帶他一起去當兵。」
許百順張著嘴,半天沒合攏。
「你?管老二?」許百順連連搖頭,「拉倒吧。那小子野得很,除了老子拿棍子抽他,他誰都不服。你能管得住他?」
許一樂沒過多解釋,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你別管了,我自有辦法。」
許百順看著大兒子的臉,心裡莫名覺得踏實。
「行!只要你能把那小子掰正了,以後家裡的事,你說了算!」
日子就這樣不緊不慢地過著。
秋去冬來,下榕樹村迎來了第一場雪。
這幾個月里,許一樂的生活極度自律。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圍著後山跑。從一開始跑幾百米就喘,到現在能慢跑上五公里。
最讓他欣慰的是,他強行掐斷了原身那要命的手藝活。
那玩意兒簡直是抽骨吸髓。戒掉之後,加上每天進山下套子,家裡隔三差五能見著葷腥,這具被掏空的身體總算是慢慢補回來點。
雖然還是那張大眾臉,但整個人的精氣神完全變了樣。
不說別的,皮膚就變好了不少,每天早上起來也是精神十足。
這期間,許二和依舊我行我素,天天在外面混。
許一樂沒急著去管。
他在找一個合適的機會。
轉眼,到了過年。
今年的老許家,年味比往年都要濃。
大兒子的改變讓許百順心裡十分痛快。
臘月二十八那天,老頭子揣著賣糧的錢,破天荒地去鎮上割了十斤肥膘豬肉,還打了兩瓶散裝高粱酒。
大年三十晚上,桌上擺著紅燒肉、燉野兔,還有一盤白麵餃子。
一家四口圍在桌前,許百順喝得滿面紅光,破天荒地沒罵人。
大年初一。
按規矩,初一得穿新衣服。
老許家窮,哪有閒錢買新衣服。
許百順翻箱倒櫃,找出一件許二和穿小了的舊棉襖,扔給許三多。
那棉襖袖口磨破了邊,手肘處還打著兩塊不同顏色的補丁。
許三多套上棉襖,袖子長出一大截,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看著格外滑稽。
他反而覺得很開心,沒辦法,習慣了。
許二和在一旁嗤笑:「老三,你這身行頭,出門能要飯去了。」
許一樂走過去,蹲下身子。
他把許三多那長出一截的袖子,一圈一圈地往上折好,直到露出手腕。
然後,他從兜里摸出兩塊大白兔奶糖,塞進許三多的口袋裡。
「挺好,暖和就行。」許一樂拍了拍他的肩膀。
許三多抬起頭,眼神亮晶晶的,用力吸了一下鼻涕:「嗯!暖和!」
初一下午。
許百順吃完飯,抹了抹嘴,背著手去村里串門去了。
許一樂在院子裡待得悶,便溜達出門。身後跟著許三多。
下榕樹村的土路坑坑窪窪,路邊還堆著未化的積雪。
許一樂雙手插在兜里,漫無目的地走著,腦子裡盤算著開春後的訓練計劃。
拐過村東頭,前面是一條稍寬的土路,連著上榕樹村。
突然,一陣嘈雜聲從前面傳了過來。
「許二和!你今天別想跑!」
「跑?老子字典里就沒這個字!你們幾個孫子一起上!」
許一樂停下腳步。
這聲音,是許二和。
他把手從兜里抽出來,加快腳步走了過去。許三多趕緊跟上。
前方的空地上,幾個半大小子正圍成半圈。
中間,許二和手裡攥著半截磚頭,身上的棉襖也被撕破了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的棉花。
他盯著對面的幾個人,胸口劇烈起伏。
對面領頭的,是個個頭比二和還要高出半個頭的壯實小伙,手裡拎著根粗木棍。
「許二和,你很狂啊,叫聲爺爺,今天放過你。」壯實小伙冷笑一聲,掂了掂手裡的木棍。
許二和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哼,有本事單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