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中醫推了推老花鏡,轉頭看向張順斌。
「爸,上次那批貨就是從這小兄弟手裡收的。」張順斌指了指一樂,「今天我看他們又帶了不少好東西,就直接領您這來了。」
老中醫彎下腰,雙手在麻袋裡翻檢。他抓起幾片黨參,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又拿起來迎著外面的亮光照了照。
「炮製手法利落,藥性鎖得嚴實。」老中醫把藥材放回麻袋,手指在算盤上噼里啪啦撥弄一陣,「這三袋子藥材,加上那幾十張兔皮。統共給你算五百四十塊錢。小伙子,這價你在整個縣城打聽去,絕對公道。」
二和站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扁擔差點砸在腳面上。他趕緊用力攥緊扁擔,整個人都繃直了。
五百四十塊!
城裡工人一個月工資也就一百來塊錢。老許家種一年地,累死累活,也差不多就這個數了。
一樂面無異色,點點頭應下。
「行,聽老爺子的。」
老中醫拉開抽屜,數出幾張嶄新的鈔票,直接遞了過去。
一樂接過錢,沒往兜里揣,從中抽出一張,連同剛才剩下的零錢,一起推回櫃檯上。
「老爺子,還得麻煩您受累。」一樂撓了撓短髮,乾咳兩聲,「上次那個方子,再給我抓十副。」
老中醫正準備合上抽屜的手停住了。他抬起頭,隔著老花鏡端詳一樂。
「還抓?」老中醫眉毛擠在一塊,「小伙子,那方子裡全是大熱大補的東西。你爹那把年紀,吃這麼多猛藥,真受得住?」
張順斌視線在一樂和老中醫之間來迴轉。
一樂硬著頭皮,臉不紅心不跳地把鍋甩給許百順。
「受得住。我爹最近地里活重,身子骨虛得厲害,得多補補。」
二和背過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憋笑憋得臉都紫了。他爹那身板,天天在村里罵街中氣十足,哪虛了?這藥明明是老大自己當水喝的。
老中醫嘆氣,搖搖頭不再多勸,轉身拉開藥斗子開始抓藥。
沒過多久,兩大提用牛皮紙包好的中藥擺在櫃檯上。
一樂拎起藥包,把剩下的四百多塊錢揣進貼身口袋,沖老中醫點點頭,帶著二和往外走。
張順斌跟著出了藥鋪。
縣城街道上人來人往。張順斌從兜里掏出煙,抽出一根遞給一樂。
一樂擺手推拒。
「張局,我不抽菸。」
張順斌自己點上,抽了一口,吐出煙霧,看著一樂寬厚的肩膀和沉穩的做派,越看越滿意。
「一樂,真不考慮來局裡?」張順斌撣了撣菸灰,「我給你弄個輔警編制,先幹著。憑你這身手和腦子,轉正是遲早的事。端公家飯碗,不比你在土裡刨食強?」
一樂站直身子,語氣坦然。
「張局,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還是想當兵。明年春季徵兵,我想去試試。」
張順斌夾著煙的手指頓了一下,隨即爽朗地笑出聲。
「行!好男兒當兵保家衛國,這志向我不能攔。」張順斌轉過頭,看了一眼旁邊挑著空擔子、滿身野勁的二和,「你這弟弟看著也不錯,是個好苗子。」
一樂順杆往上爬,接住話頭。
「張局,明年徵兵,我想帶著我弟一起去。下榕樹名額緊,到時候要是有什麼變數,還得麻煩您幫著打聽打聽情況。」
張順斌是個痛快人,當即點頭答應。
「這事包在我身上。武裝部那邊我熟,到時候有什麼消息,我提前通知你。」
一樂連聲感謝。
街口道別後,一樂帶著二和直奔供銷社。
割了十斤五花肉,畢竟天天吃野味也是吃膩了。又扛了兩袋富強粉,打了一大桶豆油。
路過飯店,一樂進去買了二十個大肉包子,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
二和咽著口水,挑起滿載的擔子,腳下生風。
「老大,咱家這日子,以前想都不敢想。」二和咧著嘴。
兩人回到下榕樹,天已經擦黑。
三多正蹲在院門口,縮著脖子往村口張望。
看見兩人回來,三多騰地站起來,迎了上去。
一樂把一個還有點溫度的肉包子塞進三多手裡。
「吃。」
三多抓起包子就開始大口朵頤,滿嘴流油。
許百順從堂屋走出來,看著二和卸下擔子,一地的白面和豬肉,火氣立馬竄了上來。
「敗家玩意!剛掙點錢就這麼禍禍!」許百順抄起牆角的掃帚。
一樂沒吭聲,把兜里的三百塊錢拍在八仙桌上。
許百順舉著掃帚的手僵在半空。
老頭子扔了掃帚,湊到桌前,沾了點唾沫,把那幾張錢翻來覆去地數了三遍。
「三百……三百塊!」許百順連呼吸都粗重了。
「錢收好。明年開春徵兵,我和二和都要去,家裡得留點底子。」一樂拉過長條凳坐下。
接下來的日子,下榕樹的後山成了許家三兄弟的專屬操練場。
一樂把訓練強度直接提了一倍。
那十副中藥徹底鞏固了原主遺留下來的毛病。藥力在體內化開,配合著極度自律的高強度訓練,一樂的身體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會他的體質已經達到了前世一樣的水平。
但是感覺還有進步空間。
許一樂這副身子,天生骨架寬大,肩寬背厚。虧空補足後,隱藏在骨子裡的潛力徹底爆發。
後山的空地上,一樂單手拎起一塊百十斤重的青石鎖,上下拋接,面無異色。
肌肉不再是那種誇張的隆起,而是呈現出一種極度緊實的流線型。爆發力、耐力、抗擊打能力,已經全面接近了前世的巔峰水平。
二和跟三多也沒閒著。
一樂給他們量身定製了訓練計劃。
二和底子好,一樂就往死里操練他的爆發力和格鬥技巧。每天早晨負重二十公斤跑山,跑完直接進行高強度的抗擊打訓練。
二和被練得每天晚上倒頭就睡,連做夢都在揮拳頭。
一年時間下來,二和個頭沒怎麼長,但整個人精壯了一圈。衣服脫下來,全是硬邦邦的腱子肉。站在那裡,透著一股子野性,誰靠近都得掂量掂量。
三多雖然年紀小,平時還得學習。但他的訓練也沒落下。再加上平時營養跟上了,三多的個頭開始往上竄。
原先那個縮著肩膀、見人就躲的瘦小黑孩不見了。現在雖然還是偏瘦,但腦袋永遠是昂著的,不再畏畏縮縮,雙眼亮得出奇。
轉眼,又是一年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