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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章 到站

2026-09-18 01:05:26 作者: 清燉大骨頭

  一樂看著旁邊大口嚼肉的伍六一,心裡盤算開了。

  這小子現在還只是個滿身帶刺的半大小子。還沒變成後來那個寧可跑斷腿也不願拖累戰友的「穿甲彈」。老天既然讓他重活一回,這輩子可不能由著這小子把路走窄了。

  識相點,認我做大哥。不光腿斷不了,哥還帶你去特種部隊玩一玩。

  「嗚……」

  汽笛拉響,綠皮火車哐當震動,再次啟動。

  車廂里的新鮮勁兒只維持了半天。

  這個年代的新兵專列條件簡陋。硬座車廂里塞得滿滿當當,過道上甚至鋪了幾張破草蓆,幾個暈車的新兵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直哼哼。

  火車逢站必停,走走停停,硬生生把人的耐心磨成了粉。

  老馬提著那把標誌性的大鋁壺,在過道里來回穿梭。

  「腳收一收,小心!開水!」老馬喊了一聲,順手給一個臉色煞白的新兵倒了杯熱水,「喝口熱的壓壓,吐習慣就好了。」

  帶兵班長在火車上端茶倒水,噓寒問暖,簡直是群保姆。

  不過許一樂知道,等到了部隊變臉的時候那也是相當快的。

  二和坐在座位上,手裡把玩著兩顆核桃。眼角餘光一直往伍六一那邊飄。

  伍六一閉著眼假寐,雙手抱胸。

  二和手裡的核桃捏得咔咔直響。他不服氣,剛才要不是大哥攔著,早把這小子揍趴下了。

  伍六一睜開眼,視線直挺挺地撞上二和。

  兩人就這麼隔著鐵皮小桌互相較勁。誰也沒出聲,誰也沒挪開視線。

  一樂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全當沒看見。只要不動手,這種暗戳戳的較勁反而是好事。部隊裡最怕的就是沒血性,好多過命的交情也是在比拼爭鬥中產生的。

  「哎喲我去,這破車還要晃多久啊?」

  過道另一頭傳來一聲抱怨。

  一個穿著嶄新綠軍裝、頭髮抹了髮蠟的新兵站了起來。他手裡拿著個隨身聽,腰上還別著個傳呼機,在這一群土裡土氣的新兵里分外扎眼。

  這人叫王帥,上車做自我介紹的時候就出盡了風頭。城裡人,家裡做買賣的,財大氣粗。

  王帥揉著腰,大聲嘟囔:「我爸也真是的,非把我塞部隊來吃苦。我在家吹著空調打著遊戲多舒坦,非讓我來這破鐵皮罐頭裡受罪!」

  旁邊一個黑黑瘦瘦的新兵湊過去,雙眼盯著那個隨身聽直冒光。

  「王哥,你這玩意兒真稀罕,能聽歌不?」黑瘦新兵叫李龍,說話帶著濃重的口音。

  王帥瞥了李龍一眼,把隨身聽在手裡拋了兩下,順手扯下耳機遞過去一甩:「拿去聽!沒見過世面。這可是進口貨!」

  

  李龍小心翼翼地捧著耳機湊到耳朵邊,聽了兩秒,眼睛瞬間瞪圓了。

  「真有聲!還是女的唱歌!」

  王帥嗤笑一聲,從鼓鼓囊囊的黃挎包里掏出一大把大白兔奶糖,往桌上一撒。

  「吃!都吃!我媽給我塞了半包,我都吃吐了。」

  周圍幾個新兵立刻哄搶起來。

  二和看著那邊的熱鬧,撇了撇嘴:「顯擺什麼玩意兒。」

  一樂沒搭腔,閉目養神。這種少爺兵,到了新兵連有他受的。

  王帥發完糖,覺得無聊,又從包里摸出一副嶄新的撲克牌。

  「來來來,打升級!閒著也是閒著,誰輸了誰在臉上貼紙條!」

  二和是個愛湊熱鬧的性子,立刻從座位上彈起來:「算我一個!」

  李龍不會打牌,憨笑著站在旁邊看。伍六一依舊坐在原位,對那邊的喧鬧充耳不聞。

  牌局很快湊齊了四個人。王帥打牌咋咋呼呼,贏了就大聲叫好,輸了就罵罵咧咧。

  打了沒幾把,王帥甩出一對A,得意洋洋地去抓桌上的牌。

  二和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你出千。」二和聲音清脆。

  王帥急了,用力抽回手:「你胡說什麼!誰出千了?」

  二和冷哼一聲,直接翻開王帥袖口,一張紅桃K赫然掉了出來。


  「這牌怎麼跑你袖子裡去了?長腿了?」二和雙手抱胸,昂著頭。

  王帥臉色漲紅,梗著脖子喊:「這是剛才洗牌不小心掉進去的!你少血口噴人!」

  兩人互不相讓,眼看就要動手。

  老馬提著茶壺快步走過來,把茶壺往桌上重重一頓。

  「幹什麼幹什麼!要造反啊!」老馬板起臉,原本和顏悅色的面孔瞬間威嚴起來。

  王帥指著二和告狀:「班長,他血口噴人!」

  二和指著地上的紅桃K:「證據確鑿,他玩不起。」

  老馬掃了兩人一眼:「行了!把牌收起來。火車上打發時間可以,傷了和氣不行。」

  兩人各自哼了一聲,散了牌局。

  一樂坐在不遠處,看著二和氣呼呼地走回來,遞過去一個白水蛋。

  「多大點事,值得動氣?」一樂語調平緩。

  二和剝著蛋殼,憤憤不平:「老大,那小子太囂張了。」

  「囂張也得有資本。」一樂指了指窗外,「到了地方,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就清楚了。」

  車廂里實在太悶。老馬倒完了水,走到車廂中間拍了拍巴掌。

  「都精神精神!別一個個蔫頭耷腦的!咱們來拉歌!」

  老馬扯開嗓門,起了個頭:「日落西山紅霞飛……預備……唱!」

  車廂里瞬間爆發出一陣參差不齊的吼聲。

  「戰士打靶把營歸把營歸!」

  軍歌唱完,氣氛熱烈起來。

  王帥站起身,清了清嗓子:「班長,光唱軍歌多沒勁,我給大家來首流行的!」

  也不等老馬同意,王帥直接放開嗓子嚎了起來:「你曾對我說,相逢是首歌……」

  雖然跑調跑到了姥姥家,但底下的新兵們還是十分捧場地鼓起掌來。

  李龍在旁邊跟著瞎起鬨,手掌都拍紅了。

  二和不甘示弱,從包里掏出半隻風乾野兔,往桌上一拍。

  「來來來,嘗嘗我家的特產!純正野味!」

  新兵們呼啦一下全圍了過來。

  王帥嗤笑一聲對著身邊的幾個人說道。:「什麼野味?牛排吃過嗎?那可是正兒八經的西餐。」

  伍六一看著那風乾兔子,喉結動了動,咽了口唾沫。

  一樂伸手撕下一根兔腿,塞進伍六一手裡。

  「吃。」一樂只說了一個字。

  伍六一看著手裡的兔腿,又看了看一樂平靜的臉,最終還是沒扛住肉香,大口咬了下去。

  二和在旁邊直翻白眼,但也只能憋著。

  夜深了,火車停靠在一個不知名的小站。

  車廂里鼾聲四起。幾個新兵憋不住,輕手輕腳地站起身,想趁著停車下去透透氣,甚至想去站台上買點吃的。

  老馬原本靠在座椅上打盹,這會兒卻突然睜開眼,直接堵在車門處。

  「幹什麼去?」老馬壓低聲音,語氣卻極具壓迫感。

  帶頭的新兵縮了縮脖子:「班長,我們下去透透氣,順便買包煙……」

  老馬臉色一沉:「都給我回去!誰敢踏出車門半步,直接按逃兵處理!」

  那幾個新兵被嚇住了,乖乖退回座位。

  老馬隨後放緩了語氣:「出門在外,紀律就是鐵律。這大半夜的,萬一火車開了你們沒上來,我上哪兒找人去?都老老實實睡覺!」

  新兵們這才意識到,這位平時和顏悅色的班長,也有這樣嚴肅的一面。

  白天拉歌、打牌、吹牛皮。晚上就縮在硬座上打盹。

  三天兩夜的旅程,把這群新兵的興奮勁兒徹底榨乾了。

  第四天清晨。

  「哐當……」

  火車在一陣劇烈的震動中,緩緩停靠在了一個站台上。

  老馬站在過道中間,和顏悅色。

  「全體都有!我們到站了,接下來轉乘大巴車不用兩個小時就到我們的營地了。現在拿好個人物品!準備下車!」


  新兵們立刻發出一陣歡呼。

  好多人都感嘆,哎呀我的媽呀,終於到了。大家手忙腳亂地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一樂站起身,把挎包斜挎在肩上。二和緊隨其後。

  伍六一也站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軍裝。

  新兵們排著隊,挨個走下踏板。

  站台外停著幾輛大巴車,車旁站著一排身穿常服的軍官和老兵,個個身板筆挺,透著股肅殺之氣。

  新兵們剛下車,就被這陣仗鎮住了,剛才在車上的跳脫勁兒消失得無影無蹤,一個個老老實實地排隊。

  王帥提著他那個碩大的旅行包,走在隊伍中間,嘴裡還在小聲抱怨:「這什麼破地方,連個水泥地都沒有,全是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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