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一十，三百一十一……」
史今報數的聲音在操場上顯得格外突兀。
三班的新兵們圍成一個圈，全都沒了聲音。
張志豪癱坐在地上，嘴巴微張著，半天沒合攏。他原本以為許二和做二百七十八個已經是人類極限了，哪想到旁邊這位更離譜。
伍六一蹲在最前排，盯著許一樂起伏的背部。
那寬厚的背肌在綠色軍裝下若隱若現，每一次撐起，衣服就被撐得緊繃。
沒有多餘的晃動，沒有粗重的喘息。
「三百五十……」
史今咽了口唾沫。
他當了這麼多年兵，見過能做幾百個伏地挺身的狠人，但那都是老兵連隊裡的尖子，而且都是經過常年的練習才達到了那個高度。
許一樂呢？一個剛入伍的新兵蛋子。
這還不是最駭人的。
最誇張的是節奏。
從第一個到第三百五十個，起落的速度完全沒變過。
「排長，還讓他做嗎？」史今轉頭看了看老馬，小聲問了一句。
馬鳴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太陽已經升得老高，快到中午飯點了。操場上其他班早就結束了伏地挺身，這會兒正掛在單槓上鬼哭狼嚎。
「行了，叫停吧。」馬鳴擺擺手。
史今清了清嗓子，大聲喊道：「許一樂，起立！」
許一樂剛好撐到最高點，聽到口令，雙臂一推，整個人借力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手上的煤渣，理了理衣服下擺。
除了額頭上有一層薄汗，連大氣都沒喘。
馬鳴走上前，上下打量著許一樂。
「小子，底子夠硬的。你極限是多少個？」
許一樂衝著馬鳴露出了個憨厚的笑容：「報告排長，沒試過。」
這是大實話。
他在下榕樹最後一年，只是把伏地挺身當成熱身項目，從來沒往死里做過。
許二和立馬湊了過來。
「排長，我哥在家裡的時候，只要沒人叫他，他能一直做下去。」許二和咧著嘴，一臉驕傲，「就這三百多個，對他來說也就是剛活動開筋骨。」
旁邊的新兵們聽到這話，全都沒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劉川小聲嘟囔：「三百多個才活動筋骨？這還是人嗎……」
張志豪徹底不想說話了。看看許一樂那面不改色的樣子，他不覺得許二和這話是吹牛。
馬鳴樂了：「你小子少在這兒吹牛。人又不是鐵打的，哪能一直做。」
隨後，馬鳴轉頭看向許一樂。
「今天是全連摸底，時間緊，不能把時間全耗在你一個人身上。改天抽個空，我親自給你數，看看你的極限到底在哪兒。」
「是！」許一樂大聲回應。
馬鳴滿意地點點頭，衝著史今揮揮手：「趕緊帶過去，進行下一項。別磨蹭了，一會該開飯了。」
史今立正敬禮，轉身吹響了哨子。
「三班全體都有！目標單槓練習區，跑步走！」
十個人排成兩列，朝著操場角落的單槓區跑去。
單槓區鋪著厚厚的沙子。
史今站在一副高槓下，伸手拍了拍鐵槓子。
「引體向上。正手握槓，身體下垂，拉上去的時候下巴必須過槓。不准打浪，不准借力。誰先來？」
新兵們面面相覷。剛才跑了三公里，又做了一輪伏地挺身，現在胳膊全都是軟的。
「我來！」張志豪咬著牙站了出來。
引體向上這東西，看著簡單，但是如果沒有經過練習，很多人可能一個都拉不了。
他就不信了，許家兩兄弟還能樣樣都那麼強。這玩意兒他雖然做的不算太多，但好歹在體校練過。
張志豪走到槓下，雙腿一蹬，雙手穩穩抓住單槓。
「一、二、三……」
前十個，張志豪做得非常輕鬆。身體直上直下，動作標準。
到了第十二個，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二十……」
張志豪漲紅了臉，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他拼命往上拉，下巴勉強蹭過了單槓。
「二十一……」
這一次，張志豪拉到一半，胳膊徹底沒勁了，身體在半空中晃蕩了兩下，直接掉了下來。
「20個。不錯。」史今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普通新兵能拉6個就算及格，20個已經是相當優秀了。
張志豪甩著酸痛的胳膊，退回隊伍里，挑釁地看了許二和一眼。
許二和嘿嘿一笑，大步走了出去。
「看好了啊，體校的。」
許二和猛地一躍，雙手抓槓。
他精瘦的身體在單槓下顯得非常輕盈。
「一、二、三……」
許二和的速度極快，幾乎沒有停頓。這玩意兒在家的時候，許一樂可沒少逼著他練。
「二十、二十一……」
史今在下面數著，周圍的新兵已經麻木了。
張志豪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許二和已經把他的成績超了，而且看那架勢，明顯還有餘力。
到了第40個，許二和的速度才放慢。他咬緊牙關，硬生生又拉了五個。
「四十五！」
許二和鬆開手，穩穩落在沙坑裡。他拍了拍手，衝著張志豪揚了揚下巴。
「咋樣？還比不？」
張志豪別過臉，假裝看天。
伍六一看了看，沒人再上了，他大步走了出來。這東西他在家裡完全沒有練過，全憑一身蠻力。
伍六一的動作很生猛，完全靠著一股爆發力往上扯。
「五、六……」
拉到第十個的時候，伍六一的力氣已經耗盡了。他整個人掛在槓子上，雙臂顫抖，臉憋成了紫紅色。
「六子，下來吧，別硬撐了。」許二和在下面喊。
伍六一沒理他，喉嚨里發出一聲嘶吼，硬是靠著意志力，把下巴蹭過了單槓。
「十一！」
拉完這一個，伍六一直接脫手摔在沙坑裡。
史今趕緊過去把他拉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沙子。
「好樣的！」史今不吝誇獎。這股子軸勁，是個當好兵的料。
接下來輪到其他人。
劉川拉了3個，閻江勉強拉了2個。蘇江拉了1個........
不過那動作嘛,沒有一個標準的。
王帥最慘。
他站在單槓下，蹦了三次都沒抓住槓子。最後還是李龍在下面托著他的屁股，才把他送了上去。
結果王帥掛在單槓上，像一塊風乾的臘肉。任憑他如何使勁，他那相對肥胖的身體一點反應都沒有。
「王帥，往上拉啊！」史今喊。
「班長，拉不動，這地球引力太大了！」王帥帶著哭腔。
隊伍里爆發出一陣鬨笑。
王帥支撐不住，噗通一聲掉了下來，一屁股坐在沙坑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