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看出了張志豪的窘迫。
這體校生今天連受兩次打擊，再讓許二和拿話擠兌下去，非得急眼不可。新兵連剛開始，班裡氣氛不能搞得太僵。
「行了，都別鬧了。」史今拍了拍手裡的記錄本，「全體都有，趴下！雙手撐地，與肩同寬。聽我口令，一起做！」
十個人稀稀拉拉地趴在煤渣地上。
王帥磨蹭了半天，才極不情願地把雙手按在地上，不過他可不是腳尖著地。而是膝蓋著地。
「王帥，膝蓋離地！腿繃直！」史今走過去，用腳尖輕輕踢了一下王帥的鞋跟。
王帥哼唧兩聲，勉強把膝蓋撐起來，整個人都在發抖。
「一！」史今大喊。
場面瞬間變得慘不忍睹。
王帥兩隻手打著擺子，腰部軟綿綿地塌了下去，肚皮直接貼在煤渣地上，屁股卻撅得老高。整個身體彎折成一個詭異的「V」字，臉憋得通紅。
李龍在旁邊兩胳膊外撇，胳膊肘完全向外側打開，大臂和身體呈九十度直角。
劉川倒是撐起來了，但他根本沒降到最低點。史今喊「二」，劉川只是脖子使勁往前探，下巴往地上一磕，胳膊連彎都沒怎麼彎，就算做完了一個。
「劉川！你擱這兒小雞啄米呢？下去！胸口離地一拳！」史今氣得直樂，拿手裡的本子捲成筒，敲了一下劉川的頭。
蘇江的動作更滑稽。他降下去的時候，左邊肩膀高，右邊肩膀低，身體擰著勁，斜著身子往上頂。
「蘇江，身體放平！」
史今繞著這群新兵走了一圈，腦袋直搖。
沒有經過系統訓練的普通人，能做標準伏地挺身的沒幾個。這幫人平時缺乏鍛鍊，這會兒原形畢露。
張志豪和伍六一算是這群人里拔尖的。
史今看著這倆人，暗自點頭，總算有兩個能看的。
張志豪起碼在體校待過，核心力量有底子。他雙手穩穩撐著，腰背挺直，史今喊一個，他起落一次，動作相當規範。
「十！」
喊到第十個的時候，伍六一的動作開始變形。撐起到最高點時，他為了省力，直接把肘關節反弓鎖死，靠著骨頭硬撐著休息。
「伍六一，胳膊微曲！」史今提醒。
伍六一咬緊牙關，重新調整姿勢。奈何他已到了極限，雙臂一軟，撲通一聲趴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
「二十！」
王帥早就徹底擺爛，整個人攤在地上裝死，任憑史今怎麼扒拉都不起來。
其他人也差不多，這會兒已經都停止了動作。只有三個人還在做。
張志豪的呼吸明顯粗重了，胳膊上的肌肉開始發酸發脹。
張志豪做到第二十二個，雙臂猛地一抖，力量瞬間被抽空，整個人拍在地上。
他翻了個身，仰面朝天躺著，胸口劇烈起伏，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
史今停下口令，在本子上記下成績。
「行了，起不來的就原地休息。」
史今抬起頭，視線掃向隊伍的最右側。
許二和、許一樂兩兄弟還在做。
不僅在做，而且節奏完全沒亂。
許二和一邊做，一邊還有閒心轉過頭，看著躺在地上的張志豪。
「體校的，這就不行了？才二十個啊？你在體校是學繡花的吧？」許二和上下起伏，呼吸平穩，語氣里全是戲謔。
張志豪現在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他心裡暗罵，怎麼和這兩個牲口分到了一個班？
劉川坐在地上，揉著酸痛的胳膊問：「二和，你做多少個了？」
「沒數。」許二和撇撇嘴，「班長不喊口令，我就自己做著玩。」
史今走過去，蹲在許家兄弟面前。
許一樂的動作堪稱教科書級別。後腦勺、背部、腳跟完全在一條直線上。每一次下降，胸口精準地停在離地一拳的位置，每一次撐起，雙臂發力均勻，速度不快不慢。
最可怕的是，他連粗氣都沒喘。
許二和當然也是，他早已被許一樂調教過，動作同樣挑不出毛病。
「你倆繼續。」史今把本子一合，「我給你們數。」
「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周圍休息的新兵全湊了過來，圍成一圈。
大家剛才被折騰得夠嗆，這會兒看到有人能把伏地挺身當喝水一樣做，全都來了精神。
「這倆人吃什麼長大的？」李龍揉著胳膊，滿臉不可思議。
閻江蹲在旁邊，盯著許一樂起伏的背影。
「這體力，老兵應該也比不上吧。咱們班有這倆人，以後的集體考核絕對拉高平均分。」
蘇江整理了一下袖口，慢條斯理地開口：「嘆為觀止啊。和這兩人分到一個班，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
「四十五，四十六……」史今的聲音在操場上迴蕩。
其他班的摸底已經進行到下一項了。不遠處的單槓和雙槓那邊傳來陣陣口令聲。
一排長馬鳴溜達過來。
「史今，你們班怎麼還在這兒趴著？別人都去拉單槓了。」馬鳴停在人群外圍。
史今站起身，指了指地上的兩兄弟。
「排長，這倆還沒做完。」
馬鳴擠進人群。
「做多少個了？」
「剛過八十。」史今回答。
馬鳴不說話了，站在旁邊盯著看。
「一百！」史今報數的聲音提高了幾分。
馬鳴臉上全是驚喜的神色。
一百個標準伏地挺身，中間不帶停頓。這放在老兵連隊裡，也是絕對的尖子。
許二和的額頭上開始冒汗，呼吸節奏明顯加快。
許一樂依然是那個勻速起落的機器。他表情都沒變一下。
「一百五！」
張志豪坐在地上，看著許二和，心裡的那點不服氣早就被碾成了渣。他現在只覺得這倆人根本不是正常人。
「二百！」
史今的嗓音都有點乾澀了。
「二百五！」
許二和的雙臂開始劇烈顫抖，他大口大口地往外吐氣，每一次撐起都顯得極其艱難。
「哥……我……我不行了……」許二和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許一樂平穩的聲音傳出。
「核心收緊，別憋氣。」
許二和聽完，強行調整呼吸，硬生生又撐了十幾個。
「二百七十八……」
許二和終於到達了極限，雙臂一軟，整個人趴在了地上。
「二和，牛啊！」劉川豎起大拇指，大聲誇讚。
許二和趴在地上，勉強抬起手擺了擺，算是回應。他翻了個身，大口喘氣，胸口像風箱一樣拉動。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到了許一樂身上。
許一樂還在做。
「二百八十，二百八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