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走到伍六一跟前停下腳步。
伍六一整個人繃得梆硬，雙臂緊貼著褲縫，肩膀高聳，脖子上的青筋全鼓了出來。這股子要強的勁頭全寫在臉上。
史今抬手拍了拍伍六一的肩膀。
「放鬆點。你這肌肉繃得太緊，站不到十分鐘就得抽筋。軍姿是拔出來的，不是憋出來的。」
伍六一這才稍稍鬆了點力道。
史今轉身走回隊伍正前方，雙手背在身後。
「剛才講的要領，都在腦子裡過一遍。現在開始定型訓練。時間不長，先站十分鐘。」
隊伍里傳出幾聲壓抑的抽氣聲。
十分鐘聽起來短，但在烈日底下保持一個姿勢一動不動，對這群新兵蛋子來說簡直是煎熬。
史今開始在隊伍前後左右來回走動。
他走到劉川身後，冷不丁伸手去抽劉川貼在褲腿上的手。
劉川毫無防備，右手一下就被扯開了。
史今提高音量。
「中指貼緊褲縫！夾張紙都不能掉。你這松松垮垮的幹什麼？重新貼緊！」
史今繼續往前走。
王帥站了不到三分鐘，雙腿就開始發酸。他趁著史今走到另一頭的空當，悄悄彎了一下左膝蓋，想藉機放鬆一下肌肉。
史今正好轉過身，大步走過來，毫不客氣地一腳踢在王帥的腿彎處。
王帥腿一軟，往前踉蹌了兩步，差點撲倒在地。
「站好！」史今大聲呵斥，「誰讓你動的？想動先喊報告！退回去，重新站好！」
王帥滿臉委屈，拖著步子退回原位，把肚子收了回去，勉強站直身體。
史今繞了一圈，最後停在許一樂身側。
他上下打量著許一樂。
腳跟靠攏並齊，腳尖分開六十度。雙腿筆挺，膝蓋後壓。收腹挺胸，兩肩平展。雙臂自然下垂，中指精準地貼在褲縫上。頭正頸直，重心略微前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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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全挑不出半點毛病。
這姿勢比連里練了三年的老兵還要標準，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沉穩氣度。
史今心裡納悶，這許一樂怎麼連站軍姿都這麼熟練？
他沒說話，大步走開，繼續盯著其他人。
許一樂平視前方，視線越過操場邊緣的白楊樹，落在遠處的營房紅磚牆上。
他的呼吸節奏非常平穩。
這點訓練強度對他來說連熱身都算不上。這種基本功早刻進骨子裡了。
借著站軍姿放空的時間，許一樂腦子裡開始胡思亂想。
這個時期的特種作戰理念還在不斷更新疊代。A大隊這會兒應該已經初具規模，正在各大軍區選拔尖子擴充編制。
袁朗那傢伙，現在估計正帶著突擊隊在哪個山旮旯里搞魔鬼周訓練。
不過自己想要去，那還得需要時間。一個剛入伍的新兵蛋子想要進特種部隊，那無異於痴人說夢。
只是這新兵連對於他來說確實無趣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下午的太陽毒辣，地面蒸騰起一陣陣熱浪。
新兵們的作訓服後背已經濕透。汗水從額頭滲出，滑過眉毛，流進眼眶，又酸又澀。
蘇江閉著嘴，喉結上下滾動，拼命往下咽口水。
張志豪臉漲得通紅，脖子不自覺地又開始往前探。
閻江卡著史今巡視的視線死角，腳趾在作訓鞋裡來回蜷縮伸展，試圖緩解腳底板的酸麻。
王帥最慘。
他平時嬌生慣養，哪吃過這種苦。這會兒身體已經不受控制的前後晃動，眼前一陣陣發黑。
「報告……」王帥聲音虛弱，剛喊出兩個字，身體就失去了平衡。
他雙眼一翻，整個人直挺挺往後倒去。
旁邊的李龍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抓，卻抓了個空。
王帥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層薄薄的塵土。
「王帥！」史今快步跑過去，蹲下身子。
隊伍里一陣騷動，幾個人下意識地轉頭去看。
「都不准動！保持軍姿！」史今大喊一聲。
隊伍立刻安靜下來。
史今解開王帥的風紀扣，伸手在他的人中上用力掐了一下。
王帥悠悠轉醒，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滿臉痛苦。
「班長……我頭暈，喘不上氣……」王帥藉機開始喊苦。
史今看他臉色發白，確實是虛脫的症狀，便轉頭叫人。
「李龍，出列！扶他去那邊樹蔭下休息一會，去宿舍給他整點水喝。」
李龍趕緊跑出隊列，架起王帥的胳膊，半拖半抱地往操場邊的白楊樹下走去。
史今站起身，看了看手錶。
「全體都有，稍息！」
新兵們如蒙大赦，齊刷刷地跨出左腳，緊繃的身體全垮了下來。
「原地休息十分鐘。可以活動活動手腳，不准亂跑。」史今吹響了哨子。
幾個新兵直接癱坐在地上，毫無形象可言。
劉川一邊揉著酸痛的大腿，一邊壓低聲音抱怨。
「我的親娘哎，這腿都快斷了。班長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昨天還和和氣氣的，今天就下死手踢人。」
許一樂聽見幾人的閒聊，心裡呵呵一笑。踢人算什麼。最好都聽話點，敢造次，老兵分分鐘給你「提干」。
很快，休息時間過去。
三班十個新兵排成一列，繼續死磕軍姿。
眾人也是體會到了什麼叫煎熬，簡直是度秒如年。
許二和是個好動的，雖然身體素質強悍，但讓他規規矩矩站在那裡同樣十分難受。不過看到許一樂，他也只能有樣學樣站。
其他人就不行了，那小動作就沒有斷過。
最搞笑的是王帥這小子。
半個小時後，王帥喝足了水，慢吞吞地走回隊列。
史今讓他歸隊繼續訓練。
結果只過了十五分鐘，王帥的身體又開始打晃。
「班長……我頭還是暈……」
話音剛落，王帥雙眼一閉，再次出溜到地上。這次他倒得非常有技巧，還專門避開了地上的小石子，甚至還用手撐了一下緩衝。
隊伍里傳出幾聲極輕的嗤笑。
劉川眼珠子轉了兩圈，小聲嘀咕：「這臉色紅潤的，哪像中暑啊。」
許二和撇了撇嘴：「這城裡少爺擱這演戲呢。」
眾人滿臉寫著嫌棄。
史今的臉色沉了下來。他哪裡看不出這小子是裝的？
帶兵最反感這種耍滑頭泡病號的。要是今天讓他得逞了，明天全班都能排著隊暈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