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人聲鼎沸。
三班剛端著鐵盤子在長桌邊坐下，周圍幾桌的視線全飄了過來。
二班的幾個新兵端著飯盒，特意往這邊挪了挪凳子。
「看見沒，就那個大高個，四百二十一個仰臥起坐，單槓一百四十個。」
「真假啊？那是人能做出來的？」
劉川耳朵尖，聽見動靜立馬直起腰板，拿筷子敲了敲飯盒邊緣。
「啥真假，我親手壓的腿！要不是排長喊停，這會兒還在操場上做呢！」
張志豪扒了一口米飯，跟著附和。
「我們體校那麼多厲害的教練，也沒有一個人能做得到。」
許二和啃著饅頭，比誇他自己還高興。
許一樂低頭往嘴裡扒拉飯，沒搭理這幫人的議論。
原本打算在新兵連收著點，結果今天這體能測試一搞，直接成了全連的焦點。
不過轉念一想，這可是部隊。
部隊認什麼？認拳頭，認實力。既然出名了，那就索性放開手腳干吧。
吃完飯，史今帶隊回帳篷。
剛進門，王帥直接往床板上一癱，鞋都沒脫。
「累死我了，這半條命都快沒了，趕緊睡一覺。」
史今走進來，順手把門帘掛起。
「全體都有，站好。中午不休息，練內務。」
這話一出，帳篷里頓時哀嚎一片。
蘇江慢條斯理地開口：「班長，這都折騰一上午了，多少讓歇十分鐘吧。」
閻江也跟著複合：「班長，中午不休息，下午訓練哪有精神？」
史今走到帳篷中間。
「現在不把標準練出來，以後每天中午、晚上，你們的休息時間全得用來整這個。長痛不如短痛，趕緊動手。」
王帥磨蹭著爬起來，嘴裡不住抱怨。
許一樂沒廢話，直接轉身把被子平鋪開。
壓平，摺疊，掐線。
動作利索乾脆。幾分鐘功夫，一個見稜見角的豆腐塊就成型了。
他拿小馬扎的邊緣在被子稜角處颳了幾下，整條線瞬間筆直。
史今站在旁邊，看得連連點頭。這手藝，比連里一些老兵都強。
許二和在那邊跟被子較勁，怎麼疊都圓鼓隆冬。
伍六一也是滿頭大汗，越急越疊不直。
許一樂走過去，伸手按住許二和的被角。
「別光顧著疊。班長不是說了嗎？三分疊，七分修。」
說著，他直接上手，把許二和的被子拆開重新壓了一遍。
「看好這道線，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往外扯。」
許二和跟著學，試了幾次，被子終於有了形狀。
弄完許二和，許一樂又去教伍六一。
史今聽到這邊的動靜看了過來。看著正認真教伍六一的許一樂，滿臉欣慰。
帶新兵最怕什麼？怕刺頭，怕拉胯。
許一樂這種體能拔尖、內務挑不出毛病，還能主動幫帶戰友的兵，簡直是班長的救星。
下午兩點，帳篷里悶熱難當。
幾個人剛把被子勉強修出形狀，正準備靠著床架喘口氣。
外面突然響起尖銳的哨音。
王帥一臉愁容。
「還讓不讓人活了！」
三班眾人極不情願地走出了帳篷。
操場上熱浪滾滾。
連長趙雷站在隊列正前方，手裡拿著秒表。
「兩分三十秒！就個集合，你們能磨蹭這麼久？」
趙雷來回走動，聲音嚴厲。
「各班帶開！正式訓練」
史今把三班帶到操場東側的一塊空地上。
十個人站成一排，高矮胖瘦參差不齊。動作也是各有各的樣。
下午兩點的太陽頂在頭頂，操場上的地面直往上反熱氣。
史今走到隊伍正前方，站定。
「都站好！」史今開了口，聲音洪亮，「上午的體能測試，那是摸你們的底子。現在，咱們開始上新兵連的第一課。」
隊伍里，王帥熱得滿臉通紅，忍不住拿手背蹭了一下額頭上的汗。
「我讓你動了嗎？」史今猛地轉頭，大聲呵斥。
王帥嚇了一跳，手僵在半空，放也不是，舉也不是。
「在隊列里，哪怕是天上下刀子，沒有命令，誰也不准動！想動，先喊報告！」史今大步走到王帥面前，「手放下！」
王帥趕緊把手貼回褲腿。眾人有點不適應，怎麼溫和的班長一下變的嚴厲了！
史今退回原位，掃視了一圈十個新兵。
「這第一課，叫立正。別以為你們活了十幾年，連站都不會。我告訴你們，地方上的站，那叫站街。部隊裡的站，叫拔軍姿！」
史今往後退了兩步，雙腳猛地一併，發出一聲清脆的靠腿聲。
「看清楚我的動作。兩腳跟靠攏並齊，兩腳尖向外分開約六十度。兩腿挺直，小腹微收，自然挺胸。上體正直，微向前傾。」
他一邊說，一邊放慢動作演示。
「兩肩要平，稍向後張。兩臂下垂自然伸直，中指貼於褲縫。頭要正，頸要直，口要閉，下頜微收，兩眼向前平視！」
一套動作做完，史今整個人就像一根釘在地上的鋼釘，透著一股子挺拔的銳氣。
「記不住這麼多詞沒關係，給你們總結一句口訣。三挺三收一睜一頂一平一正。挺腿、挺胸、挺頸；收小腹、收臀部、收下頜。都聽明白沒有？」
「聽明白了！」幾個人稀稀拉拉地喊。
「大點聲！沒吃飯嗎？」
「聽明白了！」這次聲音整齊了不少。
「好，全體都有，立正！」
口令一下，十個人手忙腳亂地開始調整姿勢。
史今開始在隊伍里來回穿梭，一個個糾正。
他走到王帥身邊，眉頭直接皺了起來。王帥肚子本來就有點肉，這會兒為了挺胸，把肚子撅得老高，整個人像個大寫的「弓」字。
「你這叫挺胸？你這是懷胎六個月！」史今毫不客氣，一巴掌拍在王帥的肚子上，「收回去！」
王帥吸了一大口氣，肚子憋回去了，背又駝了。
史今走到他身後，膝蓋猛地往前一頂，正好頂在王帥的腿彎處。
王帥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腿挺直！膝蓋往後壓！」史今伸手捏住王帥的肩膀，用力往後一掰，「肩放平！你這站得跟個大蝦米似的，上了戰場第一個挨槍子！」
教訓完王帥，史今挪到了張志豪面前。
張志豪是練體育的，身體素質好，但有個毛病，脖子習慣性往前探。
「下巴收回來。」史今伸手在張志豪的下巴上輕輕一托，「頭往上頂，別低頭看地，地上沒錢撿。兩眼平視前方。」
走到伍六一跟前時，史今停頓了一下。